轟!??!
此一出。
那個老人猛地抬起頭,眼中的光,重新燃起!
“高相!”
他喊了一聲,一頭磕在地上!
砰!
額頭碰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高相!老朽……老朽給您磕頭了!”
身后,萬人齊聲吶喊:
“高相!給沈主事做主!”
“給天下寒門子弟做主!”
那聲音,如雷霆,如山崩,如海嘯,在這長安城的天空下,久久回蕩!
高陽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轉過身,朝早已備好的馬車走去。
陳勝已經帶人離去,吳廣帶著一隊親衛,守在馬車旁。
高陽登上馬車。
車簾落下。
吳廣一揮手:
“開道!”
親衛們齊聲大喝,朝前走去。
人群,如潮水般分開。
如摩西分海。
那些百姓,自動讓出一條道來。
但他們沒有走。
他們跪在道路兩側,仰著頭,望著那輛馬車。
一個老人跪在路邊,雙手合十,喃喃道:
“高相……”
一個婦人抱著孩子,淚流滿面:
“孩子,記住那個人……那是高相……那是給你讀書機會的人……”
一個寒門青衫書生,跪在地上,攥緊拳頭:
“沈主事,您看見了嗎?高相……出手了……”
馬車緩緩駛過。
車輪滾動,發出轆轆的聲音。
金色的陽光照在馬車上,鍍上一層金色。
角落里。
孫德勝臉上的笑容,徹底僵在臉上。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
他的腿,開始發軟。
他的整個人,都在發抖。
“入宮面圣……”
“給天下一個交代……”
“給本王自已一個交代……”
孫德勝喃喃地重復著這些話,又想起了沈墨。
他又想起了天牢里的那一夜。
沈墨跪在骯臟的稻草上,繩子套在脖子上。
那雙眼睛,盯著他。
盯著那扇小窗外的月光。
孫德勝打了個寒顫。
他猛地回頭,仿佛身后有什么東西正盯著他,看著他。
但卻什么都沒有。
只有跪在道路兩側的百姓。
只有那輛漸行漸遠的馬車。
只有那依舊在回蕩的聲浪。
但他就是覺得冷,就是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冷。
“大人!”
一個心腹跑過來,氣喘吁吁的道:
“大人!那個辦《直報》的周述,找到了!”
孫德勝猛地回過神。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走!”
“帶本官去!”
“……”
另一頭。
皇宮。
御書房。
“小鳶,你說——”
“朕是不是很好騙?”
武曌一襲黑紅相間的龍袍,冰冷的聲音回蕩在御書房。
小鳶渾身一顫,額頭抵地:“奴婢不敢!”
武曌笑了。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朕把那些錢交給禮部,交給戶部,交給工部,讓他們聯手去辦?!?
“朕想著,這是高陽的心血,這是天下寒門子弟的希望,他們應該不敢亂來?!?
“哪怕亂來,也該是有限度的。”
“可結果呢?”
武曌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陽光明媚。
她的背影,卻冷得像冰。
“一百五十萬兩,被貪了八十萬兩。”
“八十萬兩??!”
“朕打匈奴的時候,為了湊軍餉,賣官鬻爵,鼓勵告密,縱容地方加征雜稅?!?
“朕背負了多少罵名?”
“朕被人罵了多少次?”
“可即便這樣,朕也沒動這筆錢?!?
“因為朕覺得這是給天下寒門子弟的錢,那是大乾未來的希望。”
“朕壓力再大,罵名再多,朕也認了?!?
“可現在呢?”
武曌轉過身,看著小鳶。
她的眼眶泛紅。
“現在那些錢,進了誰的腰包?”
“進了那些蛀蟲的腰包!”
“他們用那些錢,買田置地,納妾養奴,花天酒地!”
“他們用那些錢,滅口沈墨,燒死他的妻女,連三歲的孩子都不放過!”
武曌的聲音,開始發顫。
這不是怕。
而是怒。
是悲。
是愧。
她想起高陽。
那個懶洋洋的家伙,為了搞錢,搞抽象拍賣會,賣策解憂閣,收好處,搞發明,甚至搞黑絲,搞壯陽,連名聲都不要了。
想起他把那些錢,一箱一箱送到戶部,要三十年內捐出一千萬兩。
想起他那一臉肉疼,卻裝作云淡風輕的樣子。
現在,那些錢……
沒了。
還他娘是以這么離譜的方式,捅的滿城皆知!
這讓她如何面對高陽?
該死!
全都該死!
武曌閉上眼睛。
良久。
她睜開眼。
那雙鳳眸里,只剩下無盡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