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朕旨意?!?
“四品以上官員,全部來御書房議事?!?
“半個時辰不到者,以后也不用來了?!?
小鳶渾身一顫:“奴婢遵旨!”
她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
錢府。
書房。
錢玉堂已經換好了官袍。
他站在銅鏡前,整理著衣冠,動作從容,一絲不茍。
仿佛什么事都沒發生。
心腹站在一旁,臉色慘白,聲音發顫:
“大人,百姓太多了,孫德勝根本攔不??!高陽……高陽已經知道了!”
“他說會查清這件事,給天下一個交代,也給自已一個交代!”
錢玉堂的手,微微一頓。
但只是一瞬。
他便繼續整理衣冠,淡淡道。
“本官知道了?!?
心腹急道:“大人,還有更糟的!宮里來人了!”
“陛下傳旨,四品以上的官員,全部入宮議事!半個時辰不到者,以后也不用來了!”
錢玉堂的手,又頓了一下。
他看著鏡中的自已。
那張臉,依舊溫和,依舊儒雅。
但眼底深處,有了一絲裂痕。
他一臉喃喃的道。
“活閻王知道了。”
“陛下也震怒了?!?
“最壞的可能,出現了?!?
心腹快急瘋了:“大人,那、那咱們該怎么辦?”
錢玉堂沉默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依舊溫和,依舊從容。
“別慌,現在還沒到絕境。”
心腹聞,瞬間愣住。
這還沒到絕境?
錢玉堂轉過身,看著他。
“那個周述,他寫出來的東西,你知道嗎?”
心腹點點頭。
這他自然知道,但這跟沒到絕境有什么關系?
錢玉堂開口道。
“他寫了沈墨發現貪墨,寫沈墨上報被害,寫沈墨妻女被滅口。”
“但他沒寫沈墨見了誰?!?
“他也沒寫沈墨把賬冊交給了誰。”
手下心腹聞,一雙眼睛一點一點的亮起來。
錢玉堂繼續道。
“這說明什么?”
“說明周述不知道沈墨見了本官?!?
“說明他的手上,并沒有什么實質性的證據?!?
“他知道的,很有限?!?
心腹一聽,當即重重點頭:“大人英明!”
錢玉堂走到窗前,負手而立。
窗外,陽光依舊明媚。
但他的聲音,卻極為冰冷。
“走水是個好東西。”
“火焰會焚毀一切?!?
心腹聞,渾身一顫。
錢玉堂沒有回頭,只是繼續一臉儒雅的道。
“賬冊在禮部,只要一把火全都燒光了,就再也沒了證據。”
“但這件事鬧的這么大,就必須要平息陛下的怒火,平息活閻王的怒火,孫德勝和趙明遠享了這么久的富貴,是很好的人選?!?
錢玉堂說到這,回過頭,一臉溫和的道。
“你去告訴他們,讓他們主動上奏扛下這一切,承認冤殺了沈墨,但直報的內容,純屬子虛烏有?!?
“就說沈墨發現了他們一些……小問題,威脅要告發,所以他們動了殺心?!?
“至于那八十萬兩,不存在?!?
此話一出。
手下心腹眼前陡然一亮。
“屬下明白了!”
他重重點頭,轉身離去。
書房里,只剩下錢玉堂一個人。
他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的天。
天很藍。
藍得刺眼。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已剛入大乾官場的時候。
那時候,他也是個熱血青年。
那時候,他也想做個好官。
那時候,他也曾對天發誓,要為民請命,要清正廉明。
后來呢?
后來他發現,在這大乾的官場,地方和朝堂關系千絲萬縷,太過清廉的人,升不上去。
后來他發現,不貪的人,沒有什么利益之間的往來,會被人排擠。
后來他發現,這大乾官場,就是一個大染缸。
你想清白?
可以。
但你就這輩子如履薄冰,祈禱別犯什么錯,也別想著什么太大的晉升了吧。
他不想待在最底層。
他想進步。
他想往上爬。
他想做人上人。
所以,他開始收禮。
開始站隊。
開始分贓。
開始殺人。
一步一步。
一年一年。
他走到了今天。
大乾三品侍郎。
手握實權。
門生故吏遍天下。
他以為自已成功了。
他以為這官場,就是這樣。
與光同塵,才是為官之道。
可現在……
他忽然想起沈墨。
想起那個跪在他面前,磕頭求他做主的小官。
想起那雙干凈得刺眼的眼睛。
想起他說的那句話:
“下官是寒門出身,所以下官知道那些孩子有多難。”
“下官求錢侍郎做主,求錢侍郎給那些孩子一個公道!”
錢玉堂閉上眼睛。
良久。
他睜開眼。
那雙眼睛里,只剩冰冷。
他深吸一口氣,出了書房,朝著皇宮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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