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破曉。
一大早。
長安內城,一條僻靜的巷子。
定國公府的馬車停在一座小院前。
高陽下了車,站在門口,打量著這座院子。
灰墻青瓦,門楣樸素。但在這寸土寸金的長安內城,這樣的院子,現在少說也要四五百兩銀子。
“就是這里?”
高陽問道。
陳勝點頭:“是,高相。”
“這便是沈墨的家。”
高陽推開那扇半掩的木門。
院子不大,卻收拾得干干凈凈。
一口青石水缸,缸沿磨得光滑,里面養著幾尾小魚。
一旁,一棵石榴樹,正開的枝繁葉茂,青澀的果子掛滿枝頭。墻角種著幾株月季,花開得正好,紅的粉的,在晨光里搖曳。
高陽站在院中,目光掃過這一切。
他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往里走。
堂屋,
推開門。
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張舊方桌,以及四條長凳。桌面磨得發亮,卻擦得一塵不染。
桌上擺著一只粗瓷茶壺,旁邊是幾只倒扣的粗瓷碗,還有一個針線笸籮,里面放著幾件縫補了一半的衣裳。
高陽的目光,率先落在了墻上。
那里掛著一幅字。
筆力遒勁,墨跡如新。
“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轟!
當看到這幅字。
高陽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了一幅畫面。
那時,他監察天下,查出了育嬰堂一案,瞬間便陷入了兩難,要查,那就會死上很多人,得罪很多人,不查,那就是與人同流合污,良心過不去。
他查了。
他也殺了很多人。
這件事,鬧的沸沸揚揚。
他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他為了平息眾怒,搞出了鈔能力,說三十年內要捐出一千萬兩,讓天下寒門子弟都能讀書!
當時,為了裝逼,他隨口便將昔日杜甫曾說的這句話給說了出來,震驚大乾。
但他也就是隨口一說。
他也只是為了堵住悠悠眾口。
甚至后來,他自已都忘了。
高陽萬萬沒想到。
有人把這句話當真了。
有人把它寫下來,掛在墻上,每天看著,每天記著。
上官婉兒也呆呆地看著墻上的這幅字,一雙美眸變的極為復雜。
這番話,連她這個枕邊人都沒信。
否則昨日,她又怎會得知高陽又給了戶部二十萬兩,表現的如此震驚呢?
但沈墨信了。
他將這幅字給裱了下來,掛在了墻上。
上官婉兒一臉不解,開口問道,“既然他這般相信夫君,那為什么知曉了這么大的案子,卻不來告訴夫君呢?”
高陽望著這幅字,幽幽的開口道。
“他怕給本王帶來麻煩。”
“他怕陛下忌憚,怕本王昔日與陛下的決裂,會再來一次,會變成真的。”
“他并不知道本王和陛下的關系,只覺得朝中的那些風風語,傳的也太過離譜。”
“他覺得本王,要更勝過這個案子。”
“他覺得找的那個人,他十分信任。”
高陽說出這番話時,面色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