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上官婉兒卻能聽出這平靜之下,所蘊含到極致的風暴,只是被高陽死死的壓住了。
高陽深吸一口氣,推開臥室的房門,走進了臥室。
屋內的陳設很簡單,一張木板床,鋪著粗布床單,洗得發白,卻疊得整整齊齊。
枕頭邊上,放著一本翻舊了的《論語》,書頁里夾著一片干枯的樹葉做書簽。
床頭的小幾上,放著一面銅鏡,鏡面擦得光亮。旁邊擺著幾件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首飾。
墻角立著一只舊木箱。
陳勝上前,將其打開。
這里面是幾件洗得發白的衣裳,疊得整整齊齊。男人的,女人的,還有幾件小小的,是孩子的。
男人的衣裳,袖口磨出了毛邊,卻縫補得整整齊齊。女人的衣裳,褪了顏色,卻干干凈凈。
孩子的衣裳,是用大人的舊衣改的,針腳細密,上面繡著小小的花朵,虎頭虎腦的。
陳勝在一旁低聲道:“高相,屬下打聽過了。沈墨的妻子李氏,乃是小戶人家出身,會繡活,平日里會接些繡活來貼補家用。”
“沈墨本人呢?”
高陽問道。
陳勝開口道:“沈墨本人從不應酬,他不去青樓,也不參加同僚的酒局,每天散衙就回家。”
高陽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那些衣裳,看著那些細密的針腳,看著那件小小的、虎頭虎腦的,用舊衣改成的小衣裳。
高陽出了臥室,朝著廚房走去。
廚房很小,卻也同樣收拾得干凈。
灶臺擦得锃亮,碗柜里的碗筷擺得整整齊齊,墻角堆著幾捆柴火,碼得整整齊齊。
灶臺上,放著一只砂鍋。
鍋蓋半掩著。
陳勝走上前,揭開鍋蓋。
那是一鍋稀粥,已經餿了,上面浮著一層灰。
“這是……”陳勝愣住了。
高陽走過來,看了一眼那鍋粥。
陳勝低聲道:“高相,這應該就是沈墨被抓之前吃的早飯。”
高陽沒有說話。
他抬起眸,看見一旁灶臺邊的小桌上,還放著一只粗瓷碗。
那里擺著一碟咸菜,只剩兩三條,還有半塊雜糧餅子,硬得能砸死人。
“這應該是那天的晚飯。”
“要是早飯,這不可能在其他地方都如此整潔之下,連鍋都沒刷。”
高陽這般道。
陳勝聞,陡然一愣。
一個七品主事,在這大乾的都城長安,在這寸土寸金的內城,過的竟是這樣的日子。
高陽深吸一口氣,回到了堂屋,在桌邊坐了下來。
陳勝站在一旁,不敢出聲。
高陽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幅字上。
“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他只覺得這幅字太過嘲諷。
太過可笑。
這樣的人,竟背上了一個貪墨的罪名!
“陳勝。”高陽忽然開口。
“屬下在。”
“沈墨的俸祿是多少?”
“回高相,我大乾的七品主事,一年俸祿加上雜項,約莫百兩出頭。”
“他這院子,多少錢買的?”
“屬下打聽過,此地雖然位于內城,但位置極偏,只需三百二十兩,沈墨在佛光寺借了貸,月息三分,利滾利,現在還欠著一百五十多兩。”
高陽沉默片刻,又問:“他每個月的俸祿,除了還貸,剩下的都花在哪兒了?”
陳勝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高相,這個問題,屬下也查了。結果……有些奇怪。”
“說。”
“沈墨每個月的俸祿,還貸要還六兩,剩下的,除了最基本的吃穿……全花在了城外的幾個孩子身上。”
ps:(半個多小時左右,還有三章,感謝大家的打賞,感謝小禮物,今晚先把欠大家的先還一點點,萬分感謝。)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