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淺月……
孫家。
是小勝那一脈的后人嗎?
陳燁目光平靜地落在面前躬身行禮、姿態(tài)恭敬到近乎謙卑的年輕女子身上。
他心中念頭微轉(zhuǎn),將這個名字與記憶中某個輪廓,悄然對應。
陳燁沒有對孫淺月這突兀而鄭重的行禮表現(xiàn)出任何訝異或慌亂,仿佛這一切本該如此。
“起來吧。”
陳燁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卻自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儀。
“是!”
孫淺月聞聲,立刻恭敬地應了一聲,隨即直起那挺拔如松的腰背。
她看向陳燁的目光,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敬意,甚至還夾雜著一絲難以喻的,仿佛朝圣者終于見到神o般的激動與虔誠。
她的情緒控制得很好,并未失態(tài),只是那微微發(fā)亮的眼眸,泄露了她內(nèi)心的不平靜。
陳燁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在孫淺月臉上、身上掃過。
除了那眉眼間的些許神韻,依稀能看出幾分孫勝年輕時的影子。
其他地方,無論是氣質(zhì)、身形,還是那身干練現(xiàn)代的裝束,都與記憶里那個總是帶著點玩世不恭笑容的孫勝相去甚遠。
近千年的時光,足以改變太多。
陳燁臉上,依舊沒有表露出任何額外的情緒,仿佛只是在看一個有些眼熟、卻又十分陌生的后輩。
他沒有再說什么,甚至沒有詢問孫淺月的來意。
只是很自然地,邁開步子,徑直走向那輛停在一旁,車門依舊敞開的黑色商務車。
孫淺月見狀,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但立刻反應過來。
她略微猶豫了一瞬,隨即迅速跟上,動作利落地也登上了商務車。
她選擇在陳燁身側(cè)的位置坐下,刻意保持了一段不遠不近、足以表示尊敬的禮貌距離。身體微微側(cè)向陳燁,姿態(tài)恭敬而謹慎。
車廂內(nèi)空間寬敞,內(nèi)飾奢華而低調(diào),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清冽的香氛味道。
車門被外面的保鏢輕輕關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陳燁沒有去看孫淺月,也沒有打量車內(nèi)的陳設。
他的目光,徑直投向車窗外。
午后的陽光透過深色的車窗膜,變得柔和而朦朧。街道、行人、車輛,都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顯得有些不真實。
陳燁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內(nèi)響起,不高,卻清晰入耳。他依舊望著窗外,仿佛在問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問題:
“現(xiàn)在……”
“除了孫家,還有哪一脈的后人……存續(xù)于世?”
他沒有問孫淺月是如何找到自己的,也沒有問她為何能認出自己,甚至沒有問她此行的目的。
這些問題,似乎都無需多問。
在看到孫淺月第一眼,感受到她身上那份與孫勝如出一轍的、混合著精明與崇敬的特質(zhì)時,陳燁便已明白。
忠厚守信
小勝的后人,和他一樣,都是聰明人。
聰明人做事,自然有聰明人的方法和理由。
他的視線,穿過車窗,落在對面的街道上。
因為剛才商務車突兀的逆行和急停,路口已經(jīng)聚集了一些好奇的行人,正對著這邊指指點點,議論紛紛,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亂。
但當他們的目光,觸及到這輛黑色商務車側(cè)面那個醒目的銀色“孫氏集團”logo時,臉上的不滿和好奇,幾乎瞬間都化為了某種忌憚、敬畏,或是純粹看熱鬧的復雜神情。
議論聲迅速低了下去。
行人們不約而同地閉上了嘴,只是站在稍遠的地方,偷偷地、小心翼翼地觀望著。
顯然,“孫氏集團”這四個字,在這個時代,在洛城,乃至在整個乾國,都代表著某種常人難以想象的權勢與影響力。
孫淺月聽到陳燁的問話,身體坐得更直了些。
她微微側(cè)身,面向陳燁,用一種清晰而恭敬的語氣回答道:
“回稟先祖,除了我們孫家這一脈,如今尚存于世,傳承相對清晰完整的……”
她略微停頓,似乎在確認用詞:
“還有……陳家。”
“陳家?”
陳燁的目光,終于從窗外收了回來,落在了孫淺月的臉上。
他的表情依舊平靜,只是重復了一遍這個姓氏,聲音里聽不出特別的情緒:
“哪一脈的陳家?”
孫淺月迎上陳燁的目光,那眼神里的恭敬沒有絲毫減退,反而因為能夠解答先祖的疑問,而多了一絲鄭重。
她斟酌著語句,回答道:
“根據(jù)族史記載,以及陳家族內(nèi)流傳的說法……”
“當年您在沉睡后,是由陳毅先祖,接掌玉葉堂,穩(wěn)定了局面。”
小毅……
陳燁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后來,”孫淺月繼續(xù)道,“陳毅先祖將玉葉堂堂主之位,傳給了您的親子。”
“陳玉先祖。”
親子陳玉?
嗯?
等會……
這誰啊?!
陳燁的眉峰,微不可察地向上挑動了一下。
孫淺月的聲音在車廂內(nèi)平穩(wěn)地流淌:“陳玉先祖終結(jié)了大武朝的統(tǒng)治,建立了大周。”
“大周開國后,當年您的其他義子,及其后人匯聚在一起,互通有無,相互扶持。”
“對外,他們自稱‘陳氏皇族’,也就是陳家。”
“歷經(jīng)大周朝五百年的繁衍發(fā)展,再到如今乾國時代,陳家的血脈早已開枝散葉,遍布各地。各支各脈之間,經(jīng)過數(shù)百年的通婚、融合,在許多方面早已不分彼此,共同構(gòu)成了如今‘陳家’這個整體。”
聽孫淺月說到這里,陳燁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起來。
他原本平靜無波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在緩緩凝聚。
他緩緩地,轉(zhuǎn)過頭。
目光,如同實質(zhì)般,落在了身旁孫淺月的臉上。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wěn),但語速卻放慢了些許:
“什么叫我的親子,陳玉?”
陳燁眼神銳利,仿佛要穿透孫淺月的眼眸,看到她話語背后所隱藏的、更完整的信息。
“還有。”
“大周的開國皇帝不是叫‘陳景和’嗎?”
陳玉。
陳景和。
這一刻。
一種極其微妙的不祥預感。
如同悄然蔓延的藤蔓,無聲無息地,纏繞上了陳燁的心臟。
孫淺月有所預料,陳燁會直接問出這個問題。
她抬起頭,迎上陳燁那驟然變得銳利而深邃的目光,那雙狹長而銳利的眼眸里,閃過一絲復雜情緒。
她眨了眨眼睛。
然后,孫淺月略微調(diào)整了一下坐姿,似乎是在組織語,如何將一個在家族內(nèi)部或許都諱莫如深,卻又被鄭重記載的“秘密”,用盡量平和的方式講述出來。
“這個……”
她開口,聲音比剛才略微低了一些,帶著一絲謹慎:
“根據(jù)我們孫家族史……”
“說是當年,在您沉睡之后不久……”
“有一位柳紅燕先祖……”
柳紅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