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燁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平靜無波地開口問道:“這就是我陳家現在的后人?”
聲音里聽不出喜怒,卻讓孫淺月心頭莫名一緊。
她連忙點頭,正色回答道:“是,他叫陳昊,是如今陳家家主陳恪行的嫡長孫,理論上是陳家下一代的第一順位繼承人。”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他爺爺陳恪行老爺子,在乾國武道界威望極高。”
“當年是除十一祖之外,公認的乾國武道第一人。”
“不過,”
孫淺月語氣轉為感慨,“陳老爺子早年受過極重的內傷,一直未曾痊愈。”
“加上如今年事已高,氣血不可避免地有所衰退下滑。如今真實戰力,或許和之前被您擊敗的方驍,在伯仲之間。”
提起陳恪行,孫淺月臉上露出一絲敬意:“陳老爺子確實堪稱武道界的一個傳奇。”
“他并沒有繼承到陳家的特殊體質,完全是憑借自身的驚人毅力,苦修不輟的汗水,以及卓絕的武道天賦,硬生生一步步攀登,最終踏入了天陽境的門檻。這份成就,足以讓無數人仰望。”
陳燁輕輕“嗯”了一聲,算是表示聽到了這些信息。
隨即,他話鋒一轉,問起了另一件事:“玉棺,是怎么回事?”
他記得自己蘇醒時,意識剛從漫長的混沌中掙脫,便感覺到周圍異常嘈雜喧鬧,身體還伴隨著不規律的晃動,這才運力破棺而出。
提到玉棺,孫淺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然后才緩緩開口:
“您的玉棺一直是由陳家世代秘密守護,供奉在陳氏宗祠最深處,被視為家族至高圣物。”
“陳昊此人……”
她斟酌了一下用詞,“嗜好賭博,而且賭癮極大,揮霍無度,在京都圈子里是出了名的紈绔敗家子。”
“如今的陳家,表面光鮮,實則內部空虛,勢力早已不復當年鼎盛。陳老爺子年事已高,傷病纏身,一旦他老人家駕鶴西去,祁家那邊,明面上或許不會立刻對陳家如何,但暗中打壓、蠶食陳家的勢力,幾乎是可以預見的。”
“以陳昊的性情和眼光,極有可能在被人設計的情況下,稀里糊涂地將玉棺當作賭注輸出去。”
孫淺月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我想了想,與其讓玉棺最終落入宵小之輩手中,或者被祁家借機控制,不如由我孫家出面,先行‘取回’保管。”
“至少,孫家還能保證玉棺的安全,并且或許能從中探尋到喚醒您的線索。”
說到這里,孫淺月面露苦笑:“但我沒想到祁家會對我下手。”
“想來是十一祖那邊出事了……”
孫淺月目露思索。
祁家是十一祖扶持上位的。
以前祁家一直對孫陳兩家,以禮相待,馬首是瞻。
如今竟然敢背刺。
側面說明十一祖出了問題。
“喜歡賭博?”陳燁的眉梢微微向上挑起。
“嗯,在京都圈子里,人盡皆知。”孫淺月肯定地點點頭。
“好……”陳燁瞇了瞇眼,重復了一遍這個字,語氣平靜:“好的很。”
孫淺月立刻噤聲,不再多。
她在心里,已經提前為陳昊,默默地點上了一排蠟燭。
陳燁不再語,提著孫淺月,朝著京都的方向繼續加速飛去。
速度之快,下方的山河城鎮都化作了模糊的流光掠影。
不到一刻鐘的功夫。
當陳燁減緩速度,帶著孫淺月緩緩降落在一片明顯是城市郊區的林地邊緣時,他們已經進入了京都的行政地界。
腳踏實地,孫淺月的小臉因為之前的興奮和高速飛行的刺激,依舊泛著淡淡的紅暈,心臟還在噗通噗通跳得厲害。
雖然全程是被先祖拎著后脖頸,但那御空飛行、俯瞰大地的感官體驗,與自己親身飛行也相差無幾了,著實令人心潮澎湃。
“陳家,在哪個方向?”陳燁開口問道,聲音依舊平淡。
原本他的打算是直奔潛龍殿,去找陳仕。
但聽了孫淺月關于玉棺和陳昊的描述后,他臨時改變了主意。
先去一趟陳家。
孫淺月眼睛微微一亮,立刻收斂心神,伸手指向東北方向,恭敬地回答道:“先祖,往這邊。陳家莊園位于京都北郊的‘云山’腳下,占地面積頗廣,是京都最頂級的幾處私人莊園之一。”
陳燁微微頷首,再次伸手,如同之前一樣,輕輕抓住了孫淺月的后心衣領。
孫淺月已經有些習慣了這種“交通方式”,只是臉頰還是不可避免地微紅了一下。
陳燁身形一動,再次拔地而起,帶著她朝著孫淺月所指的方向飛去。
飛了沒多久,一片在現代化都市邊緣顯得格外引人注目的廣闊莊園,便映入了陳燁的眼簾。
莊園依山傍水,綠樹成蔭,內部亭臺樓閣隱約可見,氣派非凡,與周圍環境形成了鮮明對比。
陳燁沒有驚動任何人,也沒有從正門進入。他憑借著感知和對氣機的微妙把握,帶著孫淺月直接越過高墻和層層警戒,精準地落在了莊園深處,一棟獨立的三層歐式別墅外的草坪上。
“先祖,我就先不進去了。您處理完事情,我再進去拜見陳老爺子。”
孫淺月站在別墅外的陰影處,很識趣地說道。
一想到接下來可能會在別墅里發生的“場面”,她心里就有點想笑,但又強行忍住了。
“嗯。”陳燁點了點頭,放下了孫淺月。
他沒有走正門,甚至沒有去感應別墅內部復雜的結構。身形微微一晃,便如同沒有重量般,輕飄飄地縱身一躍,直接來到了別墅二樓的露臺外。
他的目光,平靜地透過一扇未完全拉攏的厚重窗簾縫隙,向房間內看去。
房間內燈火通明,裝修極盡奢華。
然后……
一陣充滿了童真、歡快、甚至帶著點奶聲奶氣的熟悉旋律,毫無預兆地,飄進了陳燁的耳中。
“別看我只是一只羊~~~”
“羊兒的聰明難以想象~~~”
“綠草因為我變得更香~~~”
“天空因為我變得更藍~~~”
“白云因為我變得柔軟~~~”
……
飄在窗外的陳燁,清晰地看到房間中央那張巨大的、鋪著真絲床單的豪華大床上,坐著一個穿著黑色筆挺手工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的年輕人。
正是剛剛通過電話的陳昊。
他此刻坐在床上,額角還貼著滑稽的紗布,手里捧著一個最新款的平板電腦,正看得津津有味,樂不可支。
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他甚至因為看得太投入,鼻子里冒出了一個小小的、透明的鼻涕泡。
陳燁:“……”
他平靜無波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極其細微的,近乎石化的凝滯。
眼神里,掠過一絲難以解讀的復雜。
這就是陳家的嫡長孫?
這就是他的血脈后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