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鏘!”
清越的劍鳴聲穿透云霄,余音在天地間回蕩不散。
天空中,被純粹、雄渾劍意“劈開”的異象尚未完全消失,淡金色的劍氣軌跡仿佛凝固在空中。
阿黃歡快地懸浮著,像個找到了主心骨的孩子,圍繞著陳燁不斷盤旋飛舞,劃出一道道流光溢彩的軌跡,將重逢的狂喜與依戀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
片刻后,這份單純的喜悅稍稍平復。
阿黃那靈動的“感知”,后知后覺地察覺到了現(xiàn)場微妙而緊繃的氣氛。
“嗡!”
它劍身猛地一顫,發(fā)出一聲短促而凌厲的嗡鳴,原本歡快盤旋的姿態(tài)瞬間收斂,劍尖如同最敏銳的獵手鎖定了目標。
倏地直指前方的方驍。
幾乎在劍尖指過去的剎那。
一股磅礴浩瀚、純粹得仿佛能斬斷世間一切虛妄的恐怖劍意,如同沉睡的遠古兇獸徹底蘇醒,毫無保留地轟然爆發(fā)!
這劍意并非阿黃主動催發(fā),更像是它靈性感應到潛在威脅時,本能流露出的,源自其本質的威壓!
首當其沖的方驍,心頭警鈴瞬間炸響!瞳孔不受控制地劇烈收縮!
他只覺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能將靈魂都凍結的寒意,無視了他周身沸騰的氣血護甲,直接滲透皮膚,深入骨髓!
不好!
這劍意太強了!
強到超出他的理解和承受范疇!
方驍心中大駭,戰(zhàn)斗本能驅使著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猛地揚起手中緊握的神劍“千芳燼”,鼓動起全身沸騰的氣血,準備先格擋下這無形的、卻比實質攻擊更可怕的劍意沖擊!
然而。
“嗡!”
又是一道尖銳、高亢,卻帶著某種奇異韻律的劍鳴聲響起!
這一次,并非來自阿黃。
聲音的來源是方驍自已手中那柄被他視為最大依仗的“千芳燼”。
只見千芳燼那布滿如植物莖脈般玄奧紋理的劍身,毫無征兆地開始劇烈顫抖!
一股沛然莫御,源自劍身本身的靈性力量猛然迸發(fā),完全不受方驍控制。
“嗤啦!”
方驍只覺得虎口一麻,五指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強行掰開,一股柔韌卻不容抗拒的震力傳來。
下一刻,在他驚愕至極的目光注視下,千芳燼竟直接脫離了他的掌控,“嗖”地一聲,脫手飛出!
脫手后的千芳燼并未落地,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般,輕盈地懸浮在了半空之中。
在清晰無比地感受到阿黃那熟悉又無比親切的靈性氣息后,千芳燼那如木紋般的劍身開始輕微而快速地抖動,劍尖微微上抬,仿佛一個迷路的孩子終于見到了親人。
然后,在眾人呆滯的注視下,千芳燼竟然也如同之前的阿黃一樣,繞著懸停在陳燁身前的阿黃,興奮而依戀地飛了好幾圈!
那姿態(tài),那靈性流露出的激動,簡直與方才阿黃認出陳燁時的表現(xiàn)如出一轍!
“鏘!”
阿黃發(fā)出一道略顯疑惑,但更多是恍然的輕鳴,劍身也輕輕震動了一下,似乎終于也認出了這柄闊別千載的“同伴”。
“嗡嗡嗡……”
千芳燼立刻發(fā)出連串的,如同急切訴說的嗡鳴,更加歡快地繞著阿黃上下飛舞、盤旋。
兩柄靈性十足的神劍,劍身時而輕觸,時而交錯,仿佛在用一種超越語的、獨屬于它們的“靈性波段”進行著快速而激烈的交流。
阿黃的劍尖不時指向臉色已經變得極其難看的方驍,又轉回來指向千芳燼,傳遞出一種清晰的疑問情緒。
大概意思是:“你怎么跟這個人在一起?”
見狀,千芳燼趕忙更加急促地繞著阿黃飛動,劍尖先是指了一下方驍,瞬間爆發(fā)出凌厲的殺意,但隨即又立刻偏開劍尖,劍身做出類似“搖頭”或“擺手”的微妙動作,嗡鳴聲也轉為急促的解釋語調。
那模樣,活像一個被家長質問“為什么跟壞孩子玩”而急于撇清關系,解釋緣由的小孩。
陳燁看著眼前這匪夷所思,卻又莫名和諧的一幕,微微睜大了眼睛。
一向平靜的臉上也露出了些許驚訝和哭笑不得的神色。
這什么情況?
兩把劍在“敘舊”?
一旁的孫淺月觀察片刻,結合家族流傳的秘聞,若有所思,上前一步,輕聲向陳燁解釋道:
“先祖,根據(jù)孫家一些古老卷宗的零散記載,當年九祖縱橫江湖,劍壓當代之時,身邊確有兩柄隨身的佩劍,皆是罕有的有靈神兵。”
“一柄是玉葉堂傳承的‘阿黃’。”
“另一柄,便是這‘千芳燼’,傳聞材質特殊,蘊藏奇異生機,威力絕倫,深得九祖喜愛。”
她頓了頓,繼續(xù)說道:
“后來,九祖功成身退,歸隱山林之前,將阿黃留在了李家,而千芳燼被他贈予了當時的大周皇室。”
“大周皇室得到千芳燼后,很快發(fā)現(xiàn),此劍已被九祖以某種玄妙手段施加了強大的封印,靈性沉寂,鋒芒內斂,旁人根本無法驅使,形同凡鐵。”
“無奈之下,皇室只能將其作為一件意義特殊的‘國寶’,收入國庫深處,一代代秘密傳承保管下來。”
孫淺月的目光掃過空中正與阿黃“交流”的千芳燼,語氣帶著一絲恍然:
“看現(xiàn)在這樣子……千芳燼沉寂千年的封印,不知被人用什么方法給強行解開了。”
陳燁聽完孫淺月的解釋,輕輕點了點頭,看向千芳燼的目光多了幾分了然。
這時,阿黃和千芳燼的“靈性交流”似乎也告一段落。
只見阿黃如同一個帶頭大哥,劍身一振,率先飛在前面。
而千芳燼則顯得有些“扭捏”和“不好意思”,像個做錯了事被兄長領著去見家長的小弟,亦步亦趨地跟在阿黃后面。
兩柄劍一前一后,飛到了陳燁面前。
阿黃先是繞著陳燁盤旋了幾圈,然后劍尖輕輕點了點身后的千芳燼,仿佛在介紹:“喏,這是當年跟著九歌的那把,自已人(劍)。”
千芳燼則立刻朝著陳燁上下快速飛舞了幾下,劍身微彎,做出一個類似“躬身行禮”的靈性姿態(tài),嗡鳴聲也變得恭敬而帶著一絲討好。
見到這活靈活現(xiàn),宛如人類社交般的場景,在場所有人全都再次瞪大了眼睛。
陳燁看著眼前這兩柄神劍,也是有些哭笑不得,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抬起右手,并未去握劍柄,只是手掌攤開,做了個安撫的姿態(tài)。
千芳燼立刻會意,順從地飛過來,乖巧地懸停在陳燁手邊,微微顫動,仿佛在等待檢閱。
陳燁伸出手指,在千芳燼那布滿玄奧紋理、觸感溫涼如玉的劍身上輕輕撫過,感受著其中蘊含的,與阿黃相似卻又有些微不同的靈性波動,點了點頭,簡單評價道:
“不錯。”
僅僅這“不錯”兩個字的評價,落在千芳燼的“耳中”,卻仿佛是天大的褒獎!
“嗡!”
它劍身猛地一顫,發(fā)出一道前所未有,充滿極致喜悅與榮耀感的清越劍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