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云縣陳氏庶支里頭,唯獨此子最像個修道的料。
偏偏天賦不爭氣。
“你當真不在意?”
陳庚年望著河面,上游估摸是下了雨。他盯著水面看了一會。
“我在意又如何?”
話音未落。
河面正中炸開一團白浪,水花濺出三丈高。
陳庚年抬臂擋在她前頭,瞇眼望去。
渾水中浮起一個人。
那人仰面朝天漂在水里,最扎眼的是滿頭黑紅頭發。
看起來是沒有動彈的能力,只隨水流緩緩往下游漂。
陳庚年猶豫了一息,陳念荷已經蹚進水里了。
二人合力將那人拖上河岸。
“居然還有氣。”
“瞧著也不過比你我大上些許年紀,怎會傷得這般慘重。”
“不像是被人打的。”
“他是大修士吧。”
“得帶他去瞧族醫。”
“得帶他去瞧族醫。”
“為何?”
陳庚年語氣平淡。
“你與他素不相識。此人要么是上游宗門械斗的余孽,要么是哪家追殺的逃犯。你今日救了他,明日追兵尋到棲云縣,家里的人都要給他陪葬。”
陳念荷雙手按在那人肩上,遲疑了幾息。
這般姿態,已惹得陳庚年眉宇間掠過一絲不快。
她好奇說道。
“是素不相識啊,可他還活著。我走之前,總不至于看著個活人淹死在家門口。日后入了主家,我倘若連這點事都做不出,修個什么道?”
陳庚年垂目看了她幾息,轉身往叢里走。
片刻后拖出一塊舊門板來,擱了有些年頭了。
“你自己拖過去,我想釣魚。”
陳念荷瞪他。
陳庚年目視河面。
棲云縣很大,縣城連帶外圍村落,攏共五萬余戶。
陳氏祖宅占了縣城西北角最大的一片地,嫡支住前院,庶支往后擠。
門板拖在泥路上,顛了一路。
陳念荷費了好大的氣力,才把人弄到庶支聚居的土坯屋前。
倒也不敢往族醫那邊送,族醫歸嫡支管轄,問起來源便是一樁禍事。
只好拐進自家偏屋。
偏屋窄,堆著半墻柴火和幾袋粗糧。她把柴火撥開,騰出一塊地方,鋪了層舊草席,將人挪上去。
折騰完這些,陳念荷扶著墻喘了好一陣,正要去取水來幫忙擦洗,身后門板吱呀一聲。
陳庚年靠在門框上,手里還拎著那根釣竿。
“你把他弄到自己家里來了?”
“不然丟在路邊等死啊?”
陳庚年撇了撇嘴,語聲譏誚說道。
“其實我早便看透你這般心性,不過是因我靈根是偽,便對旁人存了這般憐憫心思,不瞞你說,以后可能就是天靈根了,我手上這戒指……”
陳庚年的話說到一半,被她截住。
陳念荷拿出自己的帕子在那人額角輕擦,聲音平穩,像是這番話已在心底盤桓許久。
“我救他,是我心懷仁慈。”
“我不愿滯留棲云縣,是因我心有去處,有志向。”
“你往后的路走成什么模樣,都與我不相干。”
她把帕子重新浸入水盆,擰干繼續道。
“我叫你一聲庚年哥,是看這些年你爹媽的情分。不是規矩叫我叫的,也不是你該受的。”
陳庚年臉色極其難看。
“好,徹底不裝了!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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