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庚年沉默了兩息。
因為你明日便走了。我在這陳氏庶支里頭,再找不出第二個能幫我進正堂的人。
這倒是實話。
庶支子弟要用嫡支的東西,須有嫡支的人點頭。
陳念荷家雖也是庶支,但她祖父陳守拙早年替嫡支老族長擋過一回劍,落下終身殘疾,老族長念情,許了陳家三房一樁恩典。
三房子弟可自行出入正堂,不受限制。
這恩典傳了三代,如今便落在陳念荷二伯陳守方身上。
陳庚年家與陳念荷家的淵源,也正在此處。
當年陳守拙擋劍那一役,與他同行的還有一人,便是陳庚年的祖父陳守愚。
兩人少時結拜,情同手足。
只不過陳守愚命薄,替陳守拙引開了第二道追殺,死在了外頭,尸骨都沒運回來。
陳守拙活著回來后,對陳庚年家一直照拂。
逢年過節送些吃用,族中但凡有人欺負陳庚年,陳守拙拄著拐便上門討說法。
去年陳守拙也沒了。
陳念荷的二伯陳守方雖念舊情,但人在屋檐下,行事不比他父親硬氣。
這些彎彎繞繞,陳庚年從不提,陳念荷也從不提。兩家的情分,不是嘴上說出來的,是骨頭里刻著的。
陳念荷站起身應下。
我去叫二伯。你在這等著。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二伯見了你免不了多問幾句。我一個人去說,就說是幫你再驗一回,他不會拒絕。
她走到門口,忽然回頭,幽怨道。
她走到門口,忽然回頭,幽怨道。
若當真還是偽靈根,你往后作何打算?
陳庚年想了想,認真道。
大道三千,總有一條屬于我。
以后少看點閑書,我真的對你無語死。
陳念荷走后,屋里只剩他和草席上那個昏迷的人。
油燈燒得只剩一截燈芯,陳庚年往燈碟里添了點油。
陳庚年瞥了那人一眼,確認沒死,便不再管。
閑著也是閑著。
他從貼身內襯的夾層里,摸出一卷冊子。
第三十七回,主角落入絕境,被仇家圍困于枯骨谷中。
身負重傷,丹田盡碎,身邊只剩一柄斷劍與半壺濁酒。
“好!”
他一拍大腿。
正是此處。
上回看到這里天就黑了,油燈又被他娘收走。
月光勉強夠用。
他把冊子湊近眼前,逐字逐句地看。
主角于絕境中頓悟劍意,以殘軀斬殺三名追兵。
斷劍飲血,寒光照雪,劍氣縱橫三萬里。
“一劍囊死你個狗日的!”
陳庚年大喝一聲。
隔壁傳來一陣拍墻聲。
“大半夜嚎什么!”
他壓低聲音繼續看。
主角斬敵之后,仰天長嘯,說出一段話來。
陳庚年默讀了三遍,只覺字字鏗鏘,句句入骨,恨不得刻在自家門楣上。
“吾之劍道,不斬無辜不饒仇寇。天若攔我便斬天。地若阻我,便裂地。”
他嘴唇翕動無聲跟念了一遍。
“靈根若棄我,我便棄了這靈根,另辟一條通天道。”
說完頗為滿意。
日后若當真修行有成,此句可作為自己的道號箴,刻于本命法器之上。
此書叫《劍蕩九洲》,全五卷他已看到第三卷末尾。
主角此時收了兩個小弟,一個憨厚忠義,一個機靈嘴賤。
此時正要闖入魔教總壇,救被擄走的青梅竹馬,已經沒了下文。
合上最后一頁,他只覺余味悠長。
“這作者更新這般拖沓,真是叫人無可奈何,欲罷不能!”
他將冊子塞回內襯,又摸出第二本《春山暖》。
翻開第一頁。
“春山如黛,暖玉生煙。李三娘自浣衣歸來,濕裙半卷,露出半團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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