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身往門口走。
陳庚年的手還背在身后,姿勢沒來得及收。
愣了兩息,趕忙跟上。
“你就沒什么想說的?”
“說什么?”
陳庚年急了。
“你不覺得震驚?不覺得匪夷所思?”
陳念荷側頭看他。
“我替你高興啊,又要如何。”
陳庚年看前頭已經走出七八步遠的陳念荷,沉默許久。
陳念荷忽然又開口。
“你若是聰明便趕緊修行。你爹娘不容易,少看點書。算我求你了。”
陳庚年腳步一頓。
“書怎么了?”
“你自己心里有數。”
陳念荷沒回頭,聲音平平的。
“你娘替人漿洗衣衫,一日辛勞不過賺得十二文銅錢。你爹在靈田做短工,月終結算,也才三十文。你倒好,動輒拿錢去買閑書。”
陳庚年緘默不語。
陳念荷繼續道。
“《劍蕩九洲》前兩卷,還是你賒賬買來的,至今尚欠書鋪老黃六文錢。更別提那本《春山暖》,你竟拿你娘攢了半年的碎銀,換了這么一卷書……”
陳庚年霎時無,只得辯了一句。
陳庚年霎時無,只得辯了一句。
“那本是孤本,我這是支持作者,創作本就不易!”
“閑書里有大道至理。主角于逆境中悟道的橋段,比族學里那些干巴巴的口訣有用得多。”
陳念荷不想同他爭辯這個。
“你去年冬至在西巷賭坊輸了多少?”
陳庚年臉色已經不好看了。
“那次是意外。”
陳念荷語氣緩了些。
“我并非要苛責于你。我明日便要遠去,往后你的行止,我再無資格過問。只是你如今既獲天靈根之緣,若當真要躋身修行之流,那些散漫荒唐的習性,還是趁早革除為妙。”
陳庚年低著頭,在巷口站了一會兒。
閑書、釣魚、dubo,這般諸事加在一起,便是棲云縣陳氏庶支里,一個不學無術的廢物少年的全部畫像。
陳念荷折回兩步,從袖中摸出一小包東西。
“這是我二伯給的傷藥。你有空幫我去看看那人,若醒了,給他喂兩粒。若沒醒也別不管他。好歹是條命。”
陳庚年接過油紙包,掂了掂笑道。
“你這般安排后事,倒像是去赴死。”
“蒼郡路遠,往后各自珍重。”
說完便走了。
陳庚年往陳念荷家偏屋走去。
月光從窗洞透進來,勉強照出草席上那人的輪廓。
陳庚年蹲下身,取出兩粒藥丸,正要掰開那人的嘴往里塞。
又突然把手縮回來,改用一根筷子挑著藥丸,小心翼翼往那人嘴邊遞。
他松了口氣,又端起水碗,仰起那人的頭灌了兩口。
水從嘴角淌出來大半,倒也咽下去了些。
他把水碗擱下,正要起身離去,忽覺右手食指一涼。
低頭看時,戒指不見了。
陳庚年的目光慢慢移向草席上那人,突然后退一步,脊背撞上柴火堆,幾根木柴滾落在地。
那人睜開了眼,嘴巴里正在咀嚼著那枚戒指。
好好的焚天仙就這樣被生吃了,陳庚年雙腿發軟,嘴唇哆嗦,話本里學來的那些臨危不懼的臺詞,此刻一句也想不起來。
他撲通跪下。
“大哥!我是大良民!不要殺我!”
那人只是看著他。
“這是哪兒。”
陳庚年跪在地上,趕緊說道
“南麓大陸,昭陵郡,棲云縣,鳳鳴鄉。”
“南麓?”
沉默了很久從,陳根生才嘆氣道。
“放心,我不sharen的。”
陳庚年又是說道。
“我朋友從河里把你撈上來的。你漂在濁水河里,渾身是傷,昏了一天一夜,前輩,我是救了你啊。”
陳根生抬眼,環顧這間簡陋屋舍,忽而開口問道。
“方才我吞吃的那枚戒指,里頭藏著個名喚焚天仙的邪魔,已被我煉化入腹。她和你是什么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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