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是“合作”。
合作,就是不合作就別想走。
林默想起后世看過的一份內部通報,東科大的曾肯成教授,八九年去m國訪問,結果被fbi和中情局盯上,先后找了二十次,開出德州農工大學終身教職,寬敞住宅,女兒免費治療的條件,要他留在m國“服務”。
那是八十年代末的事。現在才一九八三年,東美關系還在所謂的“蜜月期”,但m國人的手段,從來不會因為“蜜月”就手軟。
他們的字典里沒有“客氣”這兩個字。
更何況,他林默的價值,比一個密碼學教授大得多。
“真是看得起我。”林默自自語地嘀咕了一句,聲音里帶著一絲無奈,也帶著一絲冷笑。
他把邀請函放在一邊,目光又落在那個技術清單上。
眼紅嗎?
說實話,眼紅。眼紅得心里發(fā)癢。
那些合金配方,那些工藝參數,那些燃燒理論,那是東大工程師們做夢都想看到的東西。
如果能搞到手,哪怕只是知道一些方向性的東西,都能讓東大的軍工技術往前邁一大步。
可是,怎么搞?
去,肯定不能去。這個險冒不起。
他不是一個人,他背后是紅星廠,是十號工程,是幾百個科研項目,是上萬名職工。他要是被扣在m國,后果不堪設想。
不去,這些技術就只能看著眼饞。
林默手指敲著桌面,腦子里飛速轉動。
有沒有什么辦法,能在沒有安全風險的情況下,把這些技術弄回來一點?
哪怕弄回來一點也好啊。
正想著,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鈴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林默接起來:“喂?”
“林默!是我,趙建國!”
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急促,甚至可以說是匆忙,帶著一股喘不上氣的感覺。
林默愣了一下,下意識坐直了身體:“趙局長?怎么了?您慢慢說。”
“我問你,你是不是收到了一份m國的邀請函?nasa的?”趙建國的語速很快,幾乎不給林默反應的時間。
林默忍不住笑了,是那種被人看穿的笑:“趙局長,您這是在我辦公室安了監(jiān)控啊?我這剛收到沒多久,您就知道了?”
“監(jiān)控個屁!”趙建國的語氣很嚴肅,甚至帶著幾分嚴厲,“林默,我告訴你,絕對不能去!有問題!大問題!”
林默的玩笑話立刻收了回去,臉色也變得嚴肅起來:“怎么說?”
“剛剛接到保密部門的緊急通報!”趙建國的聲音壓低了一些,但依然急促,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m國人最近對我們的重點軍工單位采取了行動!我們在威爾遜集團的工作人員,就是跟著馬為國他們去的那個小組被人跟蹤了!”
“還有幾個技術骨干,外出的時候遇到了意外,有人開車差點撞到他們,有人住的酒店房間被人翻過!東西沒丟,但明顯被人仔細檢查過!”
林默心里一緊,握著話筒的手指下意識地用力:“人沒事吧?”
“暫時沒事!”趙建國說,“漢斯那邊反應很快,發(fā)現情況不對就立刻聯系了當地警方和使館的人,現在把人保護起來了。”
“但是林默,這事兒明擺著是沖著我們來的!你以為他們只是跟蹤?那是想摸清楚咱們的人在干什么,和誰接觸,有沒有可能策反!m國人的手段,咱們不是沒見過!”
林默沉默了兩秒,這次帶隊去德國處理威爾遜集團上市的事。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問:“咱們的人什么時候能回來?”
“已經在安排了!”趙建國說,“使館那邊正在協調,爭取這兩天就讓他們撤回來。”
“林默,你那邊也要提高警惕。你這幾年搞出來的動靜太大了,m國人不可能不注意你。”
“那個邀請函,十有八九是個套!你聽我的,絕對不能去!”
林默點點頭,雖然電話那頭看不見:“我明白。我不會去的。”
“那就好。”趙建國的語氣明顯松了口氣,“我這邊再跟部里匯報一下。你等我消息,有任何情況隨時溝通。”
掛了電話,林默還沒來得及把話筒放穩(wěn),門又被推開了。
何建設匆匆忙忙地走進來,臉色有些難看,額頭上甚至沁出了一層細汗。他走到辦公桌前,壓低聲音道:“林所,接到徐偉平的電話了!”
林默立刻站起來:“怎么說?”
何建設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著桌沿,聲音壓得更低:“徐偉平說,他們在法蘭克福參加完上市典禮之后,就發(fā)現有尾巴了。”
“一開始還以為是巧合,后來發(fā)現不對勁,他們住的酒店附近,總有陌生的車停著,車里的人也不下來,就那么坐著,出門的時候,總有人在后面跟著,不遠不近,剛好在視線范圍內?”
“還有兩個人去逛書店,想買點技術資料,出來的時候就發(fā)現包被人翻過,東西沒丟,但明顯被動過,位置都不對了。”
林默的眉頭擰緊,眼睛里閃過一絲冷意。
“徐偉平很警覺,立刻通知了漢斯。”
何建設繼續(xù)說道,“漢斯反應很快,馬上聯系了當地警方,還找了幾個私人安保公司的人,把他們保護起來了。現在他們都在酒店里,不敢出門。”
“漢斯建議他們盡快離開,說那些跟蹤的人,很可能和情報部門有關,要么是m國人,要么是替m國人辦事的。”
林默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走到窗前,一把推開窗戶。夜風吹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卻吹不散他胸口的火氣。
他看著窗外燈火通明的廠區(qū),這是他的地盤,是他的心血,是他一點點帶起來的隊伍。
現在,有人把主意打到他的人頭上。
“這樣,馬上通知徐偉平和老馬,讓他們立刻撤回來!什么都不要管。”
“訂單,合同,合作意向,全都放一邊!再重要的事情,也沒有咱們的人安全重要!”
何建設重重點頭:“好,我馬上去辦!”
他轉身就要走,林默又叫住他:“等等。”
何建設停下腳步,回過頭。
林默看著他,一字一句道:“告訴徐偉平,讓他和漢斯保持聯系,后續(xù)的善后工作,讓漢斯幫忙處理。”
“咱們欠他一個人情。還有讓徐偉平把那些被翻過的東西仔細回憶一下,到底有沒有什么敏感的資料,有沒有可能被人拍了照。回來之后,立刻給我寫一份詳細的報告。”
“明白!”何建設快步離開,門在他身后輕輕關上。
辦公室里又只剩下林默一個人。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胸口有一股火氣在翻涌,燒得他嗓子發(fā)干。
跟蹤?翻包?撞車?
好啊,m國人真是好手段。
明明還處在正常外交關系時期,明明兩國還在搞文化交流、技術合作,背地里就敢這么干?就敢對他們的技術骨干下手?
林默冷笑一聲,走回辦公桌前,拿起那份邀請函,又看了一遍。
邀請函上的措辭熱情洋溢,充滿了學術交流的誠意。
什么“高度認可您在材料科學領域的貢獻”,什么“期待您能撥冗蒞臨,與各國同行分享您的見解”,什么“會議期間將安排專人接待,確保您有賓至如歸的體驗”。
賓至如歸?
林默把邀請函往桌上一扔,紙張落在桌面上,發(fā)出“啪”的一聲輕響。
怕是賓至如“囚”吧。
他坐回椅子上,閉上眼睛,讓自己冷靜下來。
趙建國說得對,m國人坐不住了。
他當然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但他沒法解釋。
所以,最好的解釋,就是不解。
不去,不讓m國人有機會接觸他。
可是.....
林默的目光又落在那個技術清單上。
眼饞啊,是真的眼饞。
如果能弄到手,哪怕只是知道一些方向性的東西,都能讓東大的軍工技術往前邁一大步。
有沒有什么辦法,能在不出國的情況下,把這些東西弄回來?
林默的手指又敲起了桌面,發(fā)出有節(jié)奏的“篤篤”聲。
找漢斯?不行,漢斯在歐洲,和nasa不熟。
找周長征?
保利科技在國外有渠道,但nasa這種級別的機構,不是商業(yè)渠道能碰的。
保利能買到武器,能買到生產線,但買不到nasa的技術清單。
找李振華部長?讓總裝部出面,通過外交渠道協調?
林默搖了搖頭。那更不可能。
m國人不傻,這種級別的技術交流,怎么可能輕易給一個潛在對手的國家?
邀請他去,無非是沖著他人去的,是沖著他這個人來的,技術清單是誘餌,目的是把他釣過去。
不是沖著技術交流去的。
時間一點點過去,林默心里漸漸有了計較。
m國人的手段,他知道。但m國人的弱點,他也知道。
這是一個以利益為最高準則的國家。
只要有足夠的利益,他們可以和任何人合作。
當年他們可以和莫斯科合作對抗二戰(zhàn),現在,他們也可以為了利益,和技術對手“交流”。
而紅星廠,現在已經有了讓他們感興趣的“利益”。
那個邀請函上的技術清單,是m國人的誘餌。
但同時也是m國人的誠意展示,他們想讓林默知道,來m國,你就能接觸到這些。
但林默想的是另一個方向:既然他們愿意拿這些東西當誘餌,那是不是意味著,這些東西是可以談的?
不是讓他人過去,而是讓技術“過來”。
不是他一個人去冒險,而是通過別的渠道,把這些技術信息交換回來。
林默的手指在窗框上輕輕叩了兩下,目光投向遠處的夜空。
他需要想一個辦法,一個既能拿到技術,又不用自己去冒險的辦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