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范翻身上馬,來到軍陣最前方,與江梅、楊繼云并轡而立。他望向北方,那是骷髏城的方向。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營中已升起裊裊炊煙。將士們默然用完早飯,整裝列隊,在凜冽的晨風中向著梅花塢方向進發。薄霧籠罩著原野,鐵甲上凝結的露珠在初升朝陽下泛著冷光。
趙范策馬行至江梅身側,低聲道:“郡主,我還備了一份薄禮,要分發給將士們。”
江梅正待詢問,只見十名親兵抬著十個沉甸甸的麻袋走上前來。麻袋落地時發出沉悶的碰撞聲,引得眾將領紛紛側目。
當侍從解開繩結,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骷髏面具時,四周響起一片抽氣聲。那些面具用白布畫成,形象逼真,眼眶深陷,齒列猙獰,在晨光中泛著幽冷的光澤。幾個年輕士兵不自覺地后退了半步。
“侯爺這是何意?”江梅蹙眉,握韁的手微微收緊。
趙范取出一具面具:“據探子回報,羯族人信奉鬼巫,常在城頭懸掛骷髏以為護佑。這些面具,就是要讓他們見識見識,什么才是真正的幽冥鬼魅。”
他轉身面對眾將士,聲音陡然提高:“今夜,我們要讓羯族人看見——來自地府的軍隊,來向他們索命了!”
盡管心存疑慮,江梅還是點頭應允。當萬余名將士齊齊戴上面具的剎那,整支軍隊的氣質驟然改變。黑壓壓的骷髏陣列在晨霧中矗立,仿佛來自九幽的死亡軍團,令人心悸的寒顫。
趙范將最后一具面具遞給江梅。這具明顯經過精心打造,骷髏紋路間暗藏梅枝暗紋。江梅遲疑片刻,終于抬手戴上,透過狹長的眼隙,她看見趙范贊許的目光。
大軍開拔,鐵蹄踏碎晨霜。
趙范勒馬回望,但見骷髏面具在行進中起伏如浪,北境精銳的步伐整齊劃一,每一步都踏得地動山搖。這些歷經百戰的老兵即便不發一,肅殺之氣也已彌漫四野。
他側目看向身旁的江梅,見她目光始終焦灼地望向梅花塢方向。面具遮掩了她大半面容,卻遮不住那雙眼中燃燒的憂急。
忽然前方塵煙滾滾,一騎探馬疾馳而來。馬未停穩,騎士已滾鞍下跪,聲音嘶啞:“稟郡主!王爺他……身中三箭,重傷被困梅花塢!”
江梅身形劇晃,韁繩脫手,幸得趙范及時扶住。她猛然撕下面具,急促的喘息聲,盯著探馬。
“繼續說!”趙范沉聲喝道。
“梅花塢已被羯族十萬大軍圍得水泄不通,我軍三次突圍均告失敗……”
江梅猛地抓住趙范的手臂,鐵甲相碰發出刺耳聲響:“侯爺……”
“便是二十萬大軍攔路,我也定將王爺平安帶回。”趙范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
這時又一騎飛馬而至,騎士幾乎是從馬背上跌落:“報——前方三十里發現東胡、烏桓、扶余聯軍六萬,已占據要道!”
軍陣中響起壓抑的騷動。將領們面面相覷。一萬對六萬,即便慘勝,又如何再去沖擊十萬羯族精銳?
江梅深吸一口氣,鐵面轉向趙范:“侯爺有何高見?”
趙范輕笑一聲,驅馬前行數步,聲音清晰地傳遍全軍:“諸位可知,這六萬聯軍乃是羯族刀鋒逼迫而來的烏合之眾。東胡與扶余世仇,烏桓人向來首鼠兩端。這樣的軍隊,人越多,破綻越多。”
楊繼云拍馬上前:“我率領五百騎士便是從此殺出,聯軍的戰斗力并非很強,幾乎一觸即潰。”
“傳令,全軍疾行,日落前抵達遼河沿岸。”趙范猛地揮手,“今夜子時,我們要讓這些烏合之眾見識見識,什么叫做魔兵天降!”
殘陽如血時,大軍不敢扎營,防止被聯軍的人發現。在一個山塢內休憩。
江梅和趙范端坐臨時用木頭搭建的座椅旁,眾將環坐周圍。
“楊繼云、張遼聽令!”趙范將兩面令旗擲出,“各率兩千精銳趁夜渡河。楊將軍伏于烏桓大營東側,張將軍守扶余營西。待火起為號,先以瓦罐彈破營,再以連環弩射殺,最后率部突襲。”
他轉身看向帳中肅立的將士,聲音陡然激昂:“記住,今夜你們不是凡人——是索命的無常,是復仇的惡鬼。要讓每一個敵人,在夢魘中永遠記住這張臉!”
帳外,最后一絲余暉湮滅在地平線下。萬具骷髏面具隱入夜色,唯有兵刃的冷光,在黑暗中一閃而逝。
趙范目光掃過楊勇與魏剛,聲音低沉卻清晰:“你二人領五百精銳,趁夜伏于大遼河西岸。待羯族追兵出現,放過潰退的北境殘軍,集中投擲瓦罐彈。待敵軍陣腳大亂,我便率軍回馬夾擊。”
二人抱拳領命,鐵甲在暮色中鏗然作響。
“郡主,”趙范轉向江梅,“我親率兩千騎兵直取東胡大營。你領四千兵馬在外策應,見火起為號,隨時接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