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片刻后，慶遠侯何敬賓躬身出列：“陛下，臣推薦一人，或可勝任北唐軍主將之職，亦可協理北境防務。”他曾因誣告趙范謀反而失寵，此刻語格外謹慎。

趙簡漫不經心地瞥了他一眼：“講。”

“臣推薦，鎮西將軍，牛黃。”何敬賓清晰地說道。

“牛黃”二字一出，趙簡眼底終于泛起一絲微瀾。他想起了那個勇猛善戰，在西陲屢立戰功的年輕將領，其父牛牧更是與褚奇虎、洪剛齊名的老將。

牛牧有一個最大的缺點就是喜歡喝酒，一日不喝酒就像是缺少了什么似的，即使在大戰之前，也要喝上一壺。在牛牧五十歲的慶生時，多喝了幾壺酒，當夜倒斃身亡。

估計是腦淤血。

牛黃從小跟著牛牧東蕩西殺，勇猛無敵。牛牧倒斃的時候，牛黃已是西境的主將。很得趙簡的欣賞，一路之上提到了鎮西將軍之職。

牛黃跟他爹一個愛好，就是喜歡喝酒。

二皇子趙燦為了拉攏他，投其所好，送給他很多好酒。一來二去，牛黃把二皇子趙燦當做了知己，成了他的人。

這次何敬賓推薦牛黃也是被趙燦授意，目的也是獲得北境的兵權，他便在朝堂之上，推薦了牛黃。

皇帝趙簡聽了“牛黃”的名字，臉上露出滿意之色，可又一轉沉：“可是牛黃在西面邊陲，即使調他前往北境，也得需要一個月的時間，這期間可怎么辦？”

一旁的三皇子趙奢見狀，心知不能再等，急忙搶步上前：“父皇！鎮西將軍固然勇武，但西陲防務亦重，且遠水難救近火。兒臣推薦武威將軍姜瑋，他久在邊軍，熟知胡虜戰法，定能穩定北境局勢！”

姜瑋，正是他麾下得力干將。

“父皇！”二皇子趙燦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截斷了趙奢的話頭，“兒臣以為，大軍不可一日無帥，牛將軍調任需時，在此期間，當由目前北唐軍中職位最高、熟悉情況的費允暫代主將之職，以待牛黃將軍抵達！”

他推薦費允，意在先行掌控北唐軍部分權力。

兄弟二人的目光在御前轟然相撞，雖無聲無息，卻仿佛濺起了無形的火星，整個宣政殿的氣氛因這皇子的爭斗而更加凝滯。

趙簡將兒子們的表現盡收眼底，心中了然，更添幾分煩躁與失望。

他沉吟片刻，權衡利弊，最終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北境之事，關乎國本，非比尋常。牛黃將門虎子，戰功卓著，朕意已決，即日調任牛黃前往北境，行使北唐軍主將之職，總攬軍務，節制北唐邊軍！”

他看了一眼面露不甘的趙奢和神色難辨的趙燦，補充道：“至于費允…暫領北唐軍主將之職，協助穩定軍心，待牛黃到任后，再行交接。”

“陛下圣明！”眾臣齊聲應和，洪流般的聲音掩蓋了不同的心思。

趙奢只得將滿腹話語咽回，躬身退下。

趙簡的旨意隨著漏刻的滴答聲正式定下。

當宣旨太監捧著圣旨退出殿門時，天邊夕陽正將宮殿的琉璃瓦染成一片血色，凄艷而蒼涼。

震天侯洪剛獨自立在漢白玉欄桿前，望著北境的方向，花白的須發在寒風中微顫，心里擔憂著江梅是否能夠承擔起駐守北境的重任。

牛黃需要先交接兵權，而后返回到京城復命，之后才能趕往北境任職，這個過程大約需要一個月的時間。

界城以南，新開辟的北唐軍營地。

中軍大帳內，費允接到信使送來“代理北唐主將的任命”，他的臉上露出得意之色。案頭燭火昏黃，卻映著他陰晴不定的臉。

為了穩定軍心，牛黃一個月后調任主將的事，沒有告知費允，他依舊蒙在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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