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輝制藥(華夏)的法律意見函?”
楚燕萍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她感覺自己在聽天書,完全無法理解這兩件事之間,有什么邏輯關聯(lián)。
“張院士,我不明白?!背嗥蓟蠛蛻嵟耙粋€高峰論壇的主題報告,是我們國內醫(yī)學界的內部事務。瑞輝一家外資藥企,他們有什么資格,發(fā)什么‘法律意見函’來干涉?”
電話那頭的張博文院士,又是一聲長長的嘆息。
“小楚啊,你還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這份法律意見函,寫得非常專業(yè),也非常惡毒。他們沒有直接反對陳飛醫(yī)生來做報告。他們換了一個角度?!?
張院士停頓了一下,在組織語,把那份函件里最核心的觀點,復述給楚燕萍聽。
“函件里說,他們‘高度贊賞’我們論壇關注中醫(yī)藥現(xiàn)代化的前沿進展。但是,他們也‘善意地提醒’我們組委會,陳飛醫(yī)生和戴維斯教授的研究,目前在米國,正處于一項‘復雜的專利權屬糾紛’之中?!?
“他們聲稱,有‘確鑿的證據’表明,該項研究的核心技術,涉嫌侵犯了他們關聯(lián)公司,也就是那家‘精準健康未來’公司的‘在先專利申請權’?!?
“因此,他們‘建議’,在我們這個具有官方背景和廣泛社會影響力的高峰論壇上,在專利權屬尚未明確之前,公開討論和推廣一項‘存在重大法律風險’的研究成果,是‘極其不妥當’,也是‘不負責任’的?!?
“他們說,這不僅誤導公眾和國內的科研同行,讓我們論壇的主辦方,也就是華夏醫(yī)師協(xié)會和中華醫(yī)學會,陷入未來潛在的‘連帶侵權訴訟’的風險之中?!?
張博文院士每說一句,楚燕萍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等他說完,楚燕萍的臉色,已經和她身后的墻壁一樣,蒼白如紙。
太狠了。
這招,簡直是釜底抽薪,陰毒到了極點!
他們沒有從學術上攻擊你,因為戴維斯的聲明和國際學術圈的支持,已經讓這條路走不通了。
他們轉而,從法律上,從“風險控制”這個角度,來給你致命一擊。
他們把一場學術報告,偷換概念,變成了一場“為存在專利糾紛的技術站臺”的商業(yè)行為。
然后,用“連帶侵權訴訟”這個大帽子,來恐嚇論壇的主辦方。
華夏醫(yī)師協(xié)會和中華醫(yī)學會,是官方背景的學術組織,他們最怕的是什么?不是學術爭議,而是法律糾紛,是惹上國際官司。
瑞輝這封函,就是抓住了他們這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規(guī)避風險”的心理,向他們施加了壓力。
“組委會內部,因為這封函,吵翻了天?!睆埐┪脑菏客钢钌畹木胍?,“我據理力爭,我說這是無稽之談,是商業(yè)訛詐。但是,你知道,很多人,他們不懂這里面的門道,他們只看到了‘風險’。他們害怕,萬一真的被卷進國際官司,這個責任,誰來承擔?”
“最后,經過投票……唉,只有我和少數幾個人,堅持應該邀請陳醫(yī)生。大部分人,都選擇了‘穩(wěn)妥’?!?
“所以,小楚,我只能萬分抱歉地,通知你們這個結果。你告訴陳飛醫(yī)生,這不是他的問題,也不是我們不認可他。是我……是我們沒能頂住壓力。我……我感到很慚愧?!?
這位在國內醫(yī)學界德高望重的泰山北斗,在電話里,像一個打輸了仗的老將軍。
掛斷電話,楚燕萍久久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股寒意,從心臟,蔓延到四肢百骸。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商業(yè)競爭了。
這是一種來自內部的,最讓人心寒的,背刺。
就在他們在米國,為了捍衛(wèi)中醫(yī)的尊嚴,為了保護華夏的科研成果,不眠不休地與國際資本巨鱷殊死搏斗的時候。
在國內,在他們自己的主場,他們卻被自己人,因為一封來自外資企業(yè)的恐嚇信,而放棄了。
還有比這,更諷刺,更讓人心冷的事情嗎?
“怎么了?”
陳飛看著楚燕萍那失魂落魄的樣子,心里咯噔一下,走過來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