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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在,我們這里的窮苦人家能有這種水喝就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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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關百姓的日子當真這么難捱嗎?
蕭夢離一臉凝重,眉頭擰成疙瘩。
玄影岔開話題:“大娘,家中就你一人?”
“兒子被征去做苦役,只有一個兒媳在家。”
蕭夢離四處張望,不見人影:“您兒媳不在?”
“她在屋中,因為無完衣遮體,不敢出來見客。”
“你們窮得連衣服也穿不上?”蕭夢離驚訝。
“我們有口飯吃就已經很知足了。邊關戰(zhàn)亂,天災人禍,苛捐雜稅,無以維生,老天爺發(fā)了怒,不讓我們這些窮人活呀!”老太太的聲音低緩沉慢,語帶悲切。
“……”
蕭夢離沉默。
“能有飯吃也好……”
就怕連飯也吃不飽……
玄影在蕭夢離耳邊低低說:“一路而來,吃草根樹皮的大有人在,實在找不到東西吃,就連觀音泥也……”
“觀音泥?”
這個名詞新鮮,蕭夢離可是第一次聽說。
玄影頓了頓,答道:“就是泥巴……吃進肚里,消化不了,人被活活撐死……全身浮腫,死狀異常難看……”
蕭夢離不禁咋舌!老天爺耶!這是在吃東西求生嗎?這整個就是吞泥巴自殺嘛!
“死了也好……死了就不用活受罪……”老太太低喃。
玄影心中不忍,他從包袱中掏出一錠銀子遞給老太太:“大娘,這銀子你拿去,給兒媳買件新衣服,再買點好吃的。”
“不,老婦不能收!”
側眸,蕭夢離古怪地看著玄影,心里道:這小子啥時候變得這么善心了?
莫非當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得玄胤楓多,就連玄影這塊冰木頭也變得人性化起來。
“大娘,這就當作我們給你的謝禮。您就收下吧!”
“那……多謝了!”
老太太顫抖著手將銀子捧到眼前,她窮其一生還從未見過這么多銀子呢,她高興得簡直暈了浪:“你們真是大好人呀!大大的好人!”她喃喃重復道:“好人一定有好報,一定會有好報的!”
蕭夢離站起來,向老太太辭行:“大娘,我們先行告辭了。”
玄影亦隨蕭夢離站起來。
“你們……不再多坐會兒?”
“不用了,謝謝!”
“告辭!”
在老太太的目送之下,他們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明媚的陽光下。
離開泗水進入潼關地界。一路上餓殍滿地,死尸橫陳。一路走來,皆有難民往北逃躥,聽某些從北而來的難民說北上的道路已被封鎖,朝庭不理他們,要他們在這里自生自滅。災民聽后群情激動,叫囂著要上京城找皇帝老子算賬。蕭夢離內心詫異究竟是誰有如此狗膽,竟然敢謊傳圣旨,莫非他們不怕朝庭追查下來,人頭落地?
接近潼關時,蕭夢離問玄影:“一路行來,皆聽難民咒罵朝庭近年來苛捐雜稅,大興土木,征苦役,建行房,勞民傷財,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玄影回答:“自陛下登基以來,實行仁政,從未提高賦稅。若遇天災,更會減免那一省全年賦稅。苛捐雜稅,不知從何說起?至于大興土木,征苦役,建行房,更加不可能。朝庭每年撥款大多用于建橋筑路,發(fā)展民生,鞏固國防。而軍隊每年的開資亦有定額。國庫每年每一筆開資戶部皆有記載,斷不會有濫用之事。”
“既非朝庭所為,那就是有人打著朝庭的名義徇私利。”哼哼!想我蕭夢離這一輩子最恨貪官污吏。那些國家公務員,拿著國家的俸祿,謀自己的利益。不但可惡,而且可恨,最好將他們全部殺光!
見蕭夢離一臉義憤,玄影在一旁寬慰:“夫人不必生氣。他們仗著山高皇帝遠,才敢如此放肆。陛下遠在京城不清楚關邊民生,如若知情,斷不會容忍他們如此胡作非為。”
“玄影,我們去潼關。”
輕裝簡騎,兩人沒有騎馬而是選擇步行前往潼關。途經之處,方圓百里之內無一人影,草木凋零,磚瓦遍地,蚊飛蠅轉,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說不清的叫人惡心的氣味。放眼四望,滿目蒼桑,雙眼所見盡是破敗之色,蛛網(wǎng)繁掛,蟲蟻橫行,草蛇四竄,一片凌雜,了無生機。此情此景,不禁讓人心生酸楚,忍不住落淚。
走在泥濘的小路上,因為前幾日連天暴雨山洪泛濫,房屋、圍墻倒塌,道上橫臥著幾棵又高又粗的大榕樹。蕭夢離和玄影小心翼翼繞開斷枝在坑洼的泥濘中行走,終于在行至某處時看見三三兩兩收拾殘磚碎瓦的人。
迎面走來一位滿身污泥的中年婦女,一雙又圓又小的眼睛深深陷在眼窩里,大概是因為幾天幾夜沒有合眼,雙眼通紅布滿血絲。她看見蕭夢離和玄影時不由怔了怔,大概是因為他們衣著光鮮,不似逃難出來的。
“大娘!”蕭夢離迎上前問道:“請問這里往前走就是潼關嗎?”
“二位要去潼關?看樣子是外地人?”大娘疑惑的目光輪流在蕭夢離和玄影身上打轉。
蕭夢離點頭道:“我們是外地前來做生意的客商。路過此地,曾聽說邊塞風光好,風景美如畫,這一路上走來,卻是殘破不堪,顯然剛遭受重災。大娘,這究竟是怎么回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