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條魚——如果那東西還能叫魚的話。
它長約兩米,通體漆黑,眼睛小得幾乎看不見,但嘴里卻長滿了向內彎曲的尖牙,在靈力感知中呈現出慘白的輪廓。
它張著嘴,懶洋洋地游動著,像是在等待什么愚蠢的生物自己撞進它嘴里。
劉云漸看了它一眼。
僅僅是一眼。
他甚至沒有刻意釋放氣息,只是注意力掃過那東西的瞬間,體內屬于凝元境修士的威壓自然而然地泄露了一絲。
那條魚的身體猛地一僵。
下一秒,它以比來時快十倍的速度瘋狂逃竄,尾巴甩得幾乎要斷掉,轉眼就消失在黑暗深處。
劉云漸:“……”
蒲柏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笑意:它們沒見過修士。本能告訴它們“有危險”,但不知道是什么危險。跑就對了。
劉云漸點點頭,繼續下潛。
八百米。
一條巨型烏賊從遠處緩緩飄過,觸手展開足有七八米長。
它的眼睛大得離譜,直徑超過三十厘米,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光。
它感知到了什么,朝劉云漸的方向“看”過來。
劉云漸再次泄露一絲氣息。
烏賊的反應比那條魚還要激烈——它猛地噴出一股墨汁,整個身體像被彈射一樣向后爆退,眨眼間就消失在感知范圍之外。
一千米。
周圍漸漸出現了一些更奇特的生命。
有通體透明、內臟清晰可見的水母,觸手拖曳十幾米長,在水中緩緩飄動。
有長得像一塊石頭、趴在海底一動不動,只有偶爾張開的嘴表明它還是個活物的怪魚。
有成群結隊游過的發光生物,它們身上閃爍著幽藍或淡綠的光點,像是深海中流動的星河。
每一個生物,在感知到劉云漸氣息的瞬間,都選擇了逃離。
本能的就像森林里的小動物感知到猛獸的氣息,不需要思考,身體自己就會跑。
劉云漸忽然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在這片深海中,在那些凡人眼中恐怖至極的深海怪物面前——
他才是那個“怪物”。
一千五百米。
壓力已經開始變得明顯。
雖然蒲柏的靈力替他扛下了絕大部分,但劉云漸依然能感受到那股來自四面八方的擠壓感。
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見的巨手緊緊攥住,隨時可能捏碎。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蒲柏。
蒲柏神色如常,透明的靈力在她周身穩定地流轉,沒有半點波動。
萬象境歸真期。
這個深度對她來說,大概就像普通人泡個澡。
快到了。蒲柏的聲音傳來,還有四千米左右。你怎么樣?
“還行。”劉云漸回應,“撐得住。”
“還行。”劉云漸回應,“撐得住。”
那就繼續。
兩人繼續下潛。
兩千米。
兩千五百米。
三千米。
周圍的黑暗越來越純粹,越來越厚重。
那些發光生物已經消失了。這個深度,已經沒有普通生命能夠存活。
只有偶爾感知到的一些模糊輪廓——那可能是更深處的巨型生物偶爾上浮,也可能是某種劉云漸完全不認識的深海異類。
四千米。
五千米。
壓力已經大到難以想象。
劉云漸能感覺到,如果不是蒲柏的靈力覆蓋,自己此刻已經被壓成一團肉泥。
他開始理解為什么凡人到不了這里。
不是因為缺氧,不是因為寒冷,僅僅是因為——
這個深度,本就不是給陸地生物準備的。
五千五百米。
六千米。
到了。蒲柏的聲音忽然響起,就在下面。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