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之緩緩抬起眼皮。
那雙深陷的眼眸看向江楓。
目光平靜無波。
卻讓焦躁的江楓莫名感到一絲寒意。
“江少,稍安勿躁。”
陳安之的聲音干澀沙啞。
“我找的東西,非同尋常。”
“并非路邊雜草,俯拾即是。”
“不過好在老夫跋山涉水,深入陰穢之地。”
“費盡周折,總算是……找到了。”
聽到“找到了”三個字。
江楓眼中的暴戾之色稍減。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病態的興奮和急切。
“那還等什么?”
“快!快動手!”
“我要蘇晨死!我要他立刻死!死無全尸!”
陳安之卻緩緩搖了搖頭。
枯槁的臉上露出一絲疲憊。
“江少,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那惡靈兇戾異常。”
“老夫雖已設法將其困住,但自身損耗亦是不小。”
“需得靜心調息休整,恢復元氣。”
“方可施展手段,將其為我所用。”
“否則,一個不慎,便會反噬自身。”
“老夫性命不保事小,若是誤了江少的大事,可就得不償失了。”
他說話慢條斯理。
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江楓聞,眉頭緊鎖。
臉上閃過一絲不耐。
但想到陳安之描繪的那惡靈的恐怖
以及可能帶來的反噬。
還是強行壓下了立刻行動的沖動。
他深吸一口氣。
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一些。
但那眼底深處的瘋狂卻如何也掩飾不住。
“好!那就等你恢復。”
“陳老你需要什么藥材補品,盡管開口。”
“我全力供應,只求你盡快恢復。”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
聲音壓得極低
卻透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陰狠。
“不過,陳老,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面。”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怨毒和貪婪。
仿佛已經看到了那一幕。
“我要的,不僅僅是蘇晨死那么簡單!”
“我要他……在最痛苦,最絕望中死去!”
“而且,我要當著他的面……”
江楓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扭曲而快意的笑容。
“上了林若雪那個賤人。”
“我要讓他眼睜睜看著。”
“我要讓他眼睜睜看著。”
“他拼命保護的女人,是如何在我身下承歡。”
“我要讓他受盡屈辱,肝腸寸斷,然后再送他下地獄。”
“唯有如此,方能消我心頭之恨,解我奪妻之辱!”
他幾乎是低吼著說出這番話。
面容因變態的欲望而扭曲。
哪里還有半分世家公子的風度。
活脫脫一個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陳安之靜靜地看著江楓。
深陷的眼眸中幽光一閃而逝。
枯槁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既無贊同,也無鄙夷。
仿佛只是在聽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
他緩緩端起旁邊早已涼透的茶杯。
抿了一口,才沙啞道:“江少所欲,老夫知曉了。”
“待老夫元氣恢復,自會安排。”
“屆時,定讓那蘇晨……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至于林小姐……”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詭異弧度。
“江少自可如愿。”
“好!好!好!”
江楓連說三個好字。
臉上的猙獰之色稍緩。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即將大仇得報的興奮和期待。
“那我就等陳老的好消息!”
“蘇晨……林若雪……你們給我等著。”
“很快你們就會知道,得罪我江楓,會有什么下場!”
“哈哈哈~~~”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蘇晨跪地求饒。
林若雪在他身下哭泣哀求的場景。
忍不住發出低沉而快意的笑聲。
陳安之不再語。
只是緩緩閉上雙眼,如同老僧入定,開始調息。
他紫色破損的袍袖無風自動。
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
悄然彌漫在奢華卻壓抑的書房之中。
……
與此同時。
在陽城另一處頂級的高檔住宅小區。
環境清幽,安保嚴密。
其中一棟視野極佳的大平層豪宅內。
燈火通明,卻氣氛凝滯。
這里是沈冰在陽城的臨時住所。
與江家別墅的奢華陰郁不同。
這里的裝修風格偏向現代簡約。
客廳寬敞的落地窗前。
沈冰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家居服。
長發隨意挽起,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
她身姿筆挺地站在那兒。
目光沉靜地望著窗外城市的夜景。
但周身卻散發著一種冷冽氣場。
但周身卻散發著一種冷冽氣場。
在她身后,堂弟沈松,則像一只斗敗的公雞。
卻又滿臉不服地梗著脖子站著。
人長得也算英俊。
但眉眼間卻帶著一股被寵壞了的驕縱和浮躁。
“姐!我都跟你說了多少遍了!”
沈松語氣激動,帶著明顯的不滿。
“是那個唐文先挑釁我的。”
“那小子敢對清顏有想法,還想搭訕。”
“我沈松什么時候受過這種氣?”
“我不過是讓阿武稍微教訓了他一下,又沒把他唐文怎么樣。”
“你至于這么大動干戈,把我叫回來訓半天嗎?”
他越說越覺得委屈。
“咱們沈家好歹也是江城的大家族。”
“就算他唐家是陽城四大家族之一又怎么樣?”
“咱們沈家難道還怕了他不成?”
“姐,你現在怎么變得這么膽小怕事了?”
“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沈冰姐嗎?”
“啪——”
清脆響亮的耳光聲。
驟然在寂靜的客廳里響起!
沈松的話戛然而止。
他捂著瞬間紅腫起來的半邊臉。
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看著緩緩收回手的沈冰。
他沒想到,一向對自己還算寬容的堂姐。
竟然會直接動手!
沈冰打完這一巴掌。
臉色依舊冰冷如霜。
“沈家是不怕唐家。”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寒意。
“但沈松,你給我記住。”
“這里是陽城,不是江城。”
“沈家的根基在江城。”
“在這里,唐家才是地頭蛇。”
“強龍不壓地頭蛇的道理,還要我教你嗎?”
她向前逼近一步,氣勢迫人。
“更何況,我讓你低調,讓你別惹事。”
“不是因為怕他唐文,更不是怕唐家!”
沈松捂著臉,又驚又怒,還有些不服。
“不是因為唐家?”
“那是因為誰?”
“難道是因為那個叫什么蘇晨的小子?”
“姐,你不是吧?”
“就那個看起來跟我差不多大的家伙,至于讓你怕成這樣?”
“我看他也沒什么特別的,不就是會打一點嗎?”
“咱們家又不是沒有高手!”
在沈松看來,蘇晨不過是個身手不錯的年輕人。
他或許有點實力和背景。
但絕對不足以讓身為沈家大小姐。
向來眼高于頂的堂姐如此忌憚。
向來眼高于頂的堂姐如此忌憚。
甚至因此約束自己。
“跟你差不多大?”
沈冰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弧度里充滿了嘲諷和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凝重。
“沈松,你的眼睛要是沒用,可以捐出去。”
“你覺得你能拿什么跟蘇晨比?”
她懶得再跟這個被家里寵壞的堂弟多費口舌解釋蘇晨的恐怖之處。
那只會對牛彈琴。
她直接側過頭。
對一直如同影子般。
靜候在客廳角落陰影里的一個身影說道:“影九,你告訴他。”
陰影中。
一個穿著黑色勁裝。
氣息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男子無聲無息地走了出來。
他身材中等,面容普通。
屬于扔進人堆就找不出來的那種。
但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正是沈冰從江城帶來的心腹護衛之一。
影衛中的佼佼者,影九。
影九走到沈冰身后半步處停下。
對著沈冰微微躬身。
然后才抬起眼,看向一臉不服的沈松。
“松少爺。”
影九開口,語氣恭敬卻疏離。
“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情報和我的個人判斷。”
“蘇晨并非普通的武者。”
“他的實力……深不可測。”
他頓了頓,然后緩緩吐出一個讓沈松瞳孔驟縮的詞語。
“他是一位……宗師。”
“宗師?”
沈松失聲驚呼。
臉上寫滿了荒謬和難以置信。
“影九,你開什么玩笑?”
“他才多大?二十出頭?”
“你告訴我他是宗師?”
“你以為宗師是大白菜嗎?”
“整個大夏才多少宗師?”
“哪一個不是成名已久的人物?”
“他蘇晨?怎么可能!”
沈松雖然不是武道核心圈子里的人。
但出身沈家。
對武者的境界劃分還是有所了解的。
宗師,那是武道巔峰的象征。
是無數武者畢生追求卻難以企及的境界。
每一個宗師,都是跺跺腳一方震動的大人物。
年齡起碼也得四五十歲往上,甚至更老。
而像影九這種,已經算是天賦極佳的了。
蘇晨?
一個跟他年紀相仿的年輕人是宗師?
一個跟他年紀相仿的年輕人是宗師?
這簡直是無稽之談!
影九面對沈松的質疑,臉色沒有任何變化。
只是繼續用他那平板的語調陳述事實。
“松少爺,屬下并非妄。”
“我曾近距離感受過他的氣息……”
“雖然只有一瞬,但他給我的感覺,如同深淵瀚海,深不可測。”
“其氣血之旺盛,精神之凝練,遠非尋常武者可比。”
他看著沈松越來越難看的臉色。
最后補充了一句。
聲音不高,卻重若千鈞。
“依屬下愚見,蘇晨之實力。”
”放眼我整個沈家,年輕一輩無人能及。”
“恐怕……唯有老家主親自出手,方有與之匹敵的可能。”
“唯有爺爺才能匹敵?”
沈松徹底驚呆了。
張大嘴巴,半天合不攏。
爺爺沈老爺子。
那可是沈家的定海神針。
成名數十載的武道巨擘。
真正的宗師級人物!
在沈松心目中,爺爺就是無敵的象征。
現在影九竟然說,那個蘇晨,需要爺爺親自出手才有可能匹敵?
這……這簡直顛覆了他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