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尾在無影燈下,竟然漾開一圈極淡極淡的漣漪。
那不是物理的震顫。
更像是……
有什么無形無質(zhì)的東西,正順著那根細如發(fā)絲的銀針,源源不斷地渡入那具已經(jīng)冰涼的軀體。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聲音都在發(fā)顫:“這是……氣!這是中醫(yī)所說的氣感!”
護士們一愣,下意識地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那根銀針依然靜靜地扎在那里,針尾那一圈若有若無的漣漪已經(jīng)淡去,仿佛只是無影燈晃了眼。
“氣……感?”一個護士茫然地重復,“什么意思?”
張醫(yī)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那震撼中抽離些許。
他指著那根銀針,手指微微顫抖。
“你們不懂……真正的中醫(yī)針灸,講究‘得氣’。”
“針入穴道,醫(yī)者以意領(lǐng)氣,以氣運針,那種氣在針下流轉(zhuǎn)的感覺,就叫氣感。”
“可那只是古籍里的記載,是傳說中才有的境界!”
他猛地轉(zhuǎn)向葉辰,眼神熾熱得幾乎要燒起來。
“現(xiàn)在那些所謂的老中醫(yī),能找準穴位、下針不偏,就已經(jīng)是積年的功夫了。”
“能達到‘氣感’層次的,我從業(yè)三十年,一個都沒見過!”
“可這個小伙子……”
他頓了頓,喉結(jié)滾動,一字一頓。
“他剛才那一針下去,針尾有漣漪!”
“那是氣感外放,凝而不散,才能出現(xiàn)的異象!”
“這是真正懂中醫(yī)、有真本事的人!”
話音落下,搶救室里瞬間一靜。
幾個護士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天方夜譚。
氣感?
他們沒看見!
古籍?
再好的古籍,能跳過《黃帝內(nèi)經(jīng)》這些古籍嗎?
可《黃帝內(nèi)經(jīng)》里面,卻沒有記載所謂的“氣感”啊……
傳說?
那就更加的天方夜譚了!
一個年紀稍長的護士忍不住開口,語氣委婉。
“張醫(yī)生,您是不是……太累了?”
“這人送來的時候血壓都沒了,我們搶救了四十分鐘,心電圖都走平了……”
她看了一眼閆玲玲,又看了看正從容下針的葉辰,聲音里滿是為難。
“就算他有真本事,可人已經(jīng)……”
她沒有說完。
但意思,誰都聽懂了。
人已經(jīng)死了。
再有本事,還能把死人救活不成?
若真的可以,那就不是救人了,而是跟閻王爺搶人!
蘇菲聽見這話,剛剛升起的一絲希冀瞬間被掐滅大半。
她死死咬著下唇,不敢出聲,生怕一開口就忍不住哭出來。
伊月握著她的手,手心也是冰涼的。
伊月握著她的手,手心也是冰涼的。
她信葉辰。
可這次……葉辰要對抗的,是死亡本身啊。
然而。
就在所有人心中那個“死人怎么可能救活”的念頭剛剛閃過的剎那——
“嘀——”
一聲清脆的電子音,突兀地從心電監(jiān)護儀上響起。
那是……
有人下意識循聲望去。
只見那塊原本走著一道筆直綠線的屏幕上,那根刺目的直線,忽然微微跳動了一下。
像平靜的湖面,落進了一粒石子。
搶救室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下一秒。
“嘀——嘀——”
又是兩聲。
那根直線,像是從漫長的冬眠中緩緩蘇醒,開始有了微弱的起伏。
一下。
兩下。
三下。
節(jié)奏越來越穩(wěn),波峰越來越高。
脈搏血氧儀也緊隨其后,發(fā)出輕微的“滴、滴”聲。
那根原本歸零的數(shù)字,開始艱難地向上爬升。
30……45……60……
蘇菲捂住嘴,眼淚奪眶而出。
伊月緊緊攥著她的手,指節(jié)發(fā)白,眼眶通紅。
張醫(yī)生更是像被雷劈中一般,猛地撲到監(jiān)護儀前,雙眼死死盯著那條重新跳動的曲線。
他的嘴唇劇烈顫抖,想說點什么,卻又擔心打擾到葉辰。
“不……不可能……”
那個剛才出質(zhì)疑的年長護士,整個人都凌亂了。
她下意識地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
屏幕上的曲線還在跳。
她又揉了揉。
還是跳。
她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活……活了?”
年輕護士聲音發(fā)顫,像見了鬼一樣看看監(jiān)護儀,又看看手術(shù)臺上那個依然閉著眼睛的年輕女人。
機器不會騙人。
可人分明已經(jīng)……
她猛地轉(zhuǎn)向葉辰,眼神里再沒有半分質(zhì)疑,只剩下無邊的驚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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