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涼,太安城。
“氣死了…”
聽聞這個消息,已經回到太安城多日的李靜,眉頭深深皺了起來。
楚風身為一國之君,何等人物,何等胸懷,竟然能被活活氣死?
“怎么被氣死的?”
李靜實在好奇,忍不住追問道。
合上手里的飛書,女帝并未交給李靜。
因為氣死楚風的法子實在是令人難以啟齒,說出去,某些人定要遭到口誅筆伐,連帶著太子也沒法做人,羞于有這么一個父親。
“楚風服用了丹藥,在丹藥的副作用下,氣急攻心而亡?!迸蹧]有說的那么明白,將手里的飛書點燃,燃成一抹灰燼。
就把這件事當成一樁歷史懸案吧,只要當事人不說,外人就永遠都不會知道。
看著女帝急于毀滅證據,李靜就算再好奇,也不再追問,這是他的為臣之道。
想了想,李靜捋著頜下胡須,道:“這么說來,侯爺就快回來了?”
“嗯?!?
女帝輕輕嗯了一聲,說道:“已經入蜀,走的還是原路,中原那邊正在打仗,不安全。”
“鐵城侯又立下如此大功,真乃我西涼的奇臣,只是可惜了,這失憶之癥,不知道什么時候能治好?!笨洫劦耐瑫r李靜又有些可惜。
女帝微微一笑,“若朕要告訴李卿,鐵城侯其實壓根從始至終,都沒有失憶呢。”
李靜張開嘴,愕然了片刻“…沒,沒有失憶?這怎么可能,天下人都知道鐵城侯十年前,差點葬身于西域樓蘭的黑風暴,也是從那時開始就失憶…”
話沒有說完,李靜忽然頓住了,他皺起眉頭,好像想明白了什么。
他抬起頭,看了看面前一臉微笑的女帝,腦子里止不住地飛速運轉……
沒有失憶?
沒有失憶!
壓根,從始至終都沒有。
真…真是好大一個局啊。
騙過了他,騙過了天下人,騙過了所有人!
如果不出所料,知道這個局的只有兩個人。
一個是鐵城侯本人,一個就是面前的女帝!
兩人聯合在一起,做了一個比天還要大的局。
縱觀最近這兩年,西涼擴張的速度不可謂不快,可謂是一日千里,無人能出其右。
而每一次擴張,無論是打下羌人的地盤,還是中原,都和一個人有關,那就是鐵城侯陳北。
見李靜明白了,女帝緩緩站起,從龍案后繞出,背著雙手走向門口,聲音淡淡,像訴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十年前,廢帝在洛陽重新登基,不出意外,未來的十幾年乃至上百年間,這天下都將會是我西涼,北邊的羌人,中原的王兆德和竇充,和楚國,四足鼎立!”
“無論是哪一個勢力的消亡,都不是一朝一夕,短短幾年時間能夠完成。”
“也就是在那一天,鐵城侯陳北,太子的父親,說那太慢了,他和朕都等不了,于是和朕一起制定了這個計劃!”
“他要以身入局,以身作餌,徹底攪亂這天下局勢,朕坐收漁翁之利!”
“西域樓蘭的黑風暴,確實把他卷上了天,可是他并沒有就此失憶,幾經流傳,他去了和羌人接壤的幽州,他的第一個目標也是羌人!”
“在幽州的那幾年,他在試探羌人的實力,為我西涼軍能夠一舉征服羌人,做出了很多貢獻!”
“李卿,你此次率軍親征羌人,就沒有感覺一切都十分順利,背后像是有一雙無形的大手,把羌人的弱點,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你的刀鋒之下?”
李靜抱拳,“有,臣正想跟陛下匯報這件事?!?
固然西涼軍的裝備先進,士兵作戰勇猛,可羌人也不會如此不堪一擊,打著打著,李靜都開始懷疑人生,他好多年不出山,外面的敵人已經弱到這個程度了嗎?
女帝繼續說道:“羌人是我們的第一個目標,中原的王兆德和竇充便是第二個,他們想利用鐵城侯的失憶,要挾朕要挾西涼,為中原謀利,可他們哪里知道那也是朕和鐵城侯計劃的一環?!?
“果然,他們上當了,賠了夫人又折兵!”
“生擒中原兩王后,蜀王故意被擒,朕和鐵城侯又在太安城演了一出戲,鐵城侯馬不停蹄地帶人趕到金陵,原本是想在金陵多住幾年,逐步獲得楚王的信任,和我西涼軍來個里應外合,自此天下一統?!?
“誰知道,計劃趕不上變化,朕想,鐵城侯也是中途改變的計劃!”
“氣死楚風,楚國必然大亂,不足為懼!”
聽完女帝的話,李靜對于這世上十年間發展的迷霧,瞬間云開霧散,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明白了一切,李靜不顧老邁的身體,跪下伏拜:“臣五體投地!五體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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