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到地頭附近,就聽見一陣吵嚷聲。
“徐二虎,你他媽少在這兒放屁,這地老子占了就是占了,你嚷嚷什么?”
“就是,劉哥看上的地,你也敢搶?活膩歪了?”
“趕緊滾蛋,不然揍你丫的!”
江小川抬眼看去,前面坡地上,圍著四五個人。
領頭的是個流里流氣的青年,穿著件洗得發黃的海魂衫,袖子挽到胳膊肘,嘴里叼著根草梗,斜著眼看人。
這人江小川認識,叫劉志安,村里有名的二流子。
整天游手好閑,仗著家里兄弟多,在村里欺軟怕硬,偷雞摸狗的事沒少干。
他身邊跟著幾個同樣歪瓜裂棗的跟班,都是村里的閑漢。
被圍在中間那小伙子,江小川看著眼熟。
仔細一瞧,心里咯噔一下。
徐二虎!
上輩子,他和徐二虎是一起被家里推出去修水庫的難兄難弟。
這小子跟他一樣,在家里不受待見,爹不疼娘不愛的,被推出來頂工。
在工地上,兩人住一個窩棚,一起扛石頭挖土方,沒少互相照應。
記得最清楚的是,有一陣子他家里徹底斷了他的糧,連著好幾天,他就靠喝水扛著。
是徐二虎,把自己那本就不多的雜糧饃饃,硬生生掰成兩半,塞給他一半。
“小川哥,吃,不吃飽沒力氣干活。”
那小子自己餓得肚子咕咕叫,還咧著嘴沖他傻笑。
后來,徐二虎在水庫上累吐了血,被抬回家,沒多久人就沒了。
聽說家里連口薄棺材都沒給準備,草席一卷就埋了。
沒想到,這輩子這么早就碰上了。
看這架勢,徐二虎是被劉志安這伙人欺負了。
徐二虎臉漲得通紅,手里緊緊攥著鋤頭把,手指節都捏白了。
徐二虎臉漲得通紅,手里緊緊攥著鋤頭把,手指節都捏白了。
“劉志安,你還講不講理!”
“這地是隊里劃給我的自留地,我都翻好壟了,就等著下種子了!”
“你們憑什么把苗子種在我地里?”
江小川往地里一看。
可不是么。
原本平整好的地上,歪歪扭扭種了幾壟菜苗。
看著剛種下沒多久,苗子蔫頭耷腦的,土也是胡亂埋的,一看就是敷衍了事。
劉志安叼著根草棍,斜著眼,笑得一臉無賴。
“憑什么?就憑老子想種這兒。”
“徐二虎,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這慫樣,也配有這么大塊自留地?”
“老子種這兒,是給你臉了,懂不懂?”
他身后那幾個狗腿子也跟著起哄。
“就是,安哥看得上你這地,是你的福氣!”
“別給臉不要臉啊!”
“趕緊滾蛋,別耽誤安哥種菜!”
徐二虎氣得渾身發抖,喊道。
“你們…你們這是強盜!”
“隊里分的地,白紙黑字寫著我的名,你們這是霸占!”
劉志安呸地吐掉草棍,上前一步,手指頭差點戳到徐二虎鼻子上。
“你的地?你叫它一聲,它答應嗎?”
“老子看這塊地向陽,土好,老子就要在這兒種菜,咋的?”
他身兩個狗腿子也跟著幫腔。
“就是,徐二虎,你算哪根蔥?劉哥用你的地,那是看得起你!”
“趕緊滾蛋,別耽誤劉哥種苗子,劉哥的苗子金貴著呢!”
“再說了,不就用了這么一小塊嗎?你用旁邊的不就行了?”
江小川瞥了一眼那地里,忍不住冷哼一聲。
一小塊?
這是把人家壟好了的地占了一大半。
這年頭,壟地最累人。
劉志安幾個人分明就是偷懶,想霸占別人的地盤,還說的這么冠冕堂皇的。
徐二虎看著地上,眼睛都紅了。
“你們…你們這是明搶!”
“我都弄了好幾天了,你們一來就搶,還講不講理?”
“講理?”劉志安滿臉不屑,歪著頭走到徐二虎面前,伸手戳他胸口。
“徐二虎,跟老子講理?”
“老子告訴你,在這姜水村,老子的話就是理!”
“這地,老子占了,苗子,老子也種了。”
他指著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菜苗,咧開嘴,露出被煙熏黃的牙。
“看見沒?苗子都種下了。”
“這年頭,糧食就是命,浪費糧食是什么罪名,你不會不知道吧?”
“有本事,你把這些苗子拔了啊。”
“你拔一個試試?你前腳拔,老子后腳就去大隊部告你破壞生產,糟蹋糧食!”
“看大隊不批斗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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