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海蜷在墻角的小板凳上,低著頭,一聲不吭。
他臉上還火辣辣地疼,不是被打的,是臊的。
全村大會上,被隊長點名批評,處分一條接一條。
這臉,丟到姥姥家了。
以后在村里,還咋抬頭做人?
“都怪江小川那個喪門星!”王秀芹忽然止住哭,咬牙切齒道。
“要不是他逞能,非要跟馬匪干,咱們明海能跪嗎?”
“他倒好,出風頭,立功受獎,一百個工分,咱們明海呢?掃廁所,還扣工分!”
“這分明就是他設計好的,故意坑咱們明海!”
她越說越覺得有理,聲音也尖了起來。
“對,肯定是他!”
“他早就看咱們明海不順眼,嫉妒明海比他強!”
“所以設下套,讓明海往里鉆!”
江大勇吐出一口煙,悶聲道:“現在說這些有啥用?”
“處分都下了,全村都知道了。”
“還能咋的?”
“認栽吧。”
“認栽?”王秀芹猛地站起來,眼睛瞪得溜圓。
“憑啥認栽?”
“他江小川讓咱們家丟這么大臉,這事不能就這么算了!”
她轉頭看向江明海,語氣帶著慫恿。
“明海,你就這么忍了?”
“以后在村里,誰還看得起你?”
“掃一個月廁所,你受得了那味?”
江明海抬起頭,眼睛有點紅。
他當然受不了,可他能咋辦?
隊長定的處分,他敢不聽?
“媽,那你說咋辦?”他聲音沙啞。
王秀芹眼珠子轉了轉,壓低聲音。
“他江小川不是得意嗎?”
“不是立功受獎嗎?”
“咱們就讓他得意不起來!”
她湊近了些,臉上帶著狠色。
“他不是一個人住嗎?就隊長租給他那間屋子?”
“那地方偏,晚上沒人去。”
“咱們今晚就去,給他點顏色瞧瞧!”
江大勇一驚,煙桿都差點掉了。
“你瘋啦?”
“這要是讓人知道,還得了?”
“知道啥?”王秀芹撇撇嘴。
“大晚上的,誰看得見?”
“咱們又不干別的,就是…就是給他院子里添點料。”
她說著,看向墻角那兩只糞桶。
那是明天江明海要用的,里面已經裝了小半桶糞水,味道沖鼻子。
“把這糞水,潑他家院子里。”
“讓他也嘗嘗這味兒!”
“明天早上起來,滿院子都是糞,我看他還得意啥!”
“明天早上起來,滿院子都是糞,我看他還得意啥!”
江明海眼睛一亮。
這主意好!
不傷人,就是惡心人。
而且大晚上的,神不知鬼不覺。
就算江小川猜到是他們干的,沒證據,能咋的?
“對,就這么干!”他來了精神,從板凳上站起來。
“我去潑!”
“讓他知道,咱們不是好惹的!”
江大勇還想勸,可看著老婆兒子那狠勁,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嘆了口氣,繼續抽煙。
算了,由他們去吧。
這口氣不出,家里也消停不了。
只要別鬧大,應該沒事。
王秀芹見男人默許了,更來勁了。
她找來一塊破布,遞給江明海。
“把臉蒙上,別讓人認出來。”
“潑完就跑,別耽擱。”
“記住,潑院子里就行,別潑門上,留點痕跡,讓他知道是有人故意整他!”
江明海接過破布,蒙在臉上,只露出兩只眼睛。
他又找了件破外套穿上,遮住身形,然后提起那兩只糞桶。
糞水晃蕩,味道更沖了。
他屏住呼吸,拎著桶出了門。
王秀芹跟到門口,小聲叮囑。
“小心點,快去快回。”
江明海點點頭,身影沒入夜色。
。。。。。。
夜已深。
村里靜悄悄的,只有幾聲狗叫。
江明海拎著糞桶,貼著墻根,鬼鬼祟祟地往村西頭走。
他心里憋著火,又帶著點興奮。
江小川,讓你得意,老子今晚就讓你嘗嘗鮮!
很快,他到了江小川的院子外。
土坯墻不高,也就一人多高。
他放下糞桶,探頭往院里看了看,黑漆漆的,沒點燈。
看來是睡了。
江明海心里冷笑,睡得挺香啊,等會兒就讓你睡不成!
他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
然后雙手扒住墻頭,用力一撐,翻了上去。
騎在墻頭上,他伸手去夠下面的糞桶。
可糞桶有點沉,一只手拎不上來。
他只好又跳下去,先把一只糞桶舉起來,放在墻頭上。
然后再翻上去,把糞桶提進院子。
就這么來回兩趟,累得他喘氣。
兩只糞桶都進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