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遇到的鄉親,無不駐足觀望,指指點點,眼神里充滿了驚訝、羨慕,甚至還有一絲畏懼。
這年頭,誰家能有這么一匹好馬,那在村里都是了不得的事。
江小川這倒好,一下弄回來二十幾匹,還有一匹看著就跟馬王爺下凡似的頭馬。
這消息,像長了翅膀,比他們的馬蹄子還快,朝著姜水村,也朝著附近的村子傳去。
走了兩天,眼看再有大半天就能回到姜水村地界了。
這天下午,隊伍剛拐過一個山坳,前面就是回村的必經之路。
遠遠地,就看到河灘上站著十幾號人。
攔在路中間。
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穿著洗得發白的干部裝的男人。
姜水村隔壁,周家屯的支書,周舍業。
他身邊跟著的,有周家屯的民兵隊長,還有幾個平日里跟他走得近的村干部和壯勞力。
一個個臉色不善,眼神盯著越來越近的馬隊。
尤其是盯著馬背上那些鼓鼓囊囊的物資,還有那些高頭大馬。
江小川眼睛瞇了瞇,勒住了玄夜。
徐二虎和蘇婉儀也趕緊停下,臉色都凝重起來。
來者不善。
“川子哥,是周舍業。”徐二虎壓低聲音,帶著擔憂。
“這老小子,準沒憋好屁。”
“沒準是想替他兒子報仇呢!”
江小川點點頭,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
隊伍在距離周舍業等人十幾步外停下。
周舍業背著手,踱著方步走上前,目光先在那些馬匹和物資上掃了一圈。
尤其在玄夜身上停留了好一會兒,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貪婪和嫉恨。
然后,他才把目光移到江小川臉上,板著臉,拿腔拿調地開口。
然后,他才把目光移到江小川臉上,板著臉,拿腔拿調地開口。
“江小川,你這趟出去,動靜不小啊。”
江小川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平淡。
“周支書,有事?”
“有事?當然有事!”周舍業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子義正辭嚴的腔調。
“我接到群眾舉報,說你江小川這次出去,行為鬼祟,勾結境外不明人員,倒買倒賣,投機倒把!”
“還弄回來這么多來路不明的洋馬和洋貨!”
“你這可是嚴重的問題,是里通外國,破壞社會主義建設!”
他每說一句,就往前走一步,手指幾乎要點到江小川鼻子。
“我告訴你江小川,別以為你在你們姜水村搞出點動靜,就沒人管得了你了!”
“今天這事,你必須說清楚,這些馬,這些貨,是打哪兒來的?有沒有正規手續?”
“說不清楚,今天連人帶馬帶東西,全部扣下,送交公社處理!”
他身后那十幾個人也跟著鼓噪起來。
“對,扣下,一看就不是正經來路!”
“說不定是跟老毛子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交易!”
“必須嚴肅處理!”
聲音很大,氣勢很足,擺明了就是要找茬。
徐二虎氣得臉都紅了,想開口爭辯,被江小川用眼神制止了。
蘇婉儀也有些緊張,但她看到江小川依舊平靜的臉色,心里莫名安定了些。
江小川等他們叫囂完了,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周支書,你說我行為鬼祟,勾結境外,投機倒把。有證據嗎?”
“證據?這馬,這貨,就是證據!”周舍業指著身后的馬匹物資,理直氣壯。
“咱們這地界,誰家能有這樣的好馬?誰家能一次弄回來這么多洋貨?”
“不是你江小川走了歪門邪道,還能是什么?”
“就是,這馬一看就是老毛子那邊的種!”旁邊一個村干部幫腔。
“還有那些罐頭,毯子,看著就不是咱們中國貨!”
江小川笑了,笑容里帶著一絲嘲弄。
“周支書,你這話說的。馬好,貨好,就是走了歪門邪道?”
“那照你這邏輯,咱們國家生產的東西,就只能是差的?用上好貨的,就都有問題?”
“你…”周舍業被噎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
“你少跟我扯這些,我現在問你,手續呢?有沒有正規手續?”
“有啊。”江小川點點頭,語氣輕松。
“當然有。”
說著,他不慌不忙地從懷里掏出一個布包,打開。
里面是幾張蓋著紅印的紙。
邊境通行證。
大隊給蓋章的介紹信。
甚至還有一張皺巴巴的,蓋著某個邊防哨所模糊紅戳的紙條。
“周支書,看清楚了。”江小川把幾張紙展開,對著周舍業,也對著他身后那些看熱鬧漸漸圍上來的、附近村子的鄉親。
“這是大隊開的介紹信,允許我們去邊境進行民間小額物資交流,支援生產。”
“這是邊防開的通行證和證明。我們是響應號召,跟老大哥那邊的集體農莊進行友好交流。”
“用咱們的山貨、藥材,換點咱們急需的農具、良種和日用物資回來。”
“一切手續,合理合法,光明正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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