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胡春生，語氣帶著某種理所當然的自信。

“送糧工作，是與上級糧站、與公社打交道的重要環節，關系到咱們村的形象和利益?！?

“我認為，這樣重要的工作，應該由有文化、懂政策、善于溝通的知青來主要負責。”

“這樣才能更好地展現咱們姜水村的新面貌，新氣象?！?

他頓了頓，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江小川。

“當然，江小川同志可以協助，畢竟他對村里情況熟悉。”

“但主導工作，我覺得還是我們知青更合適?！?

他話說得漂亮，一套一套的。

底下頓時安靜了，不少人面面相覷。

幾個跟何正榮走得近的知青，還有村里個別想巴結他的村民，開始小聲附和。

“何知青說得有道理，送糧是要跟上面打交道，得有文化。”

“就是，小川能干，但畢竟沒念過多少書！”

“讓知青負責，說不定能爭取到更多好處，那也是為了全村著想嘛?！?

趙謙海也在人群里，上次被江小川懟了，心里正憋著火，立刻跳出來幫腔。

“就是，送糧又不是光有力氣就行，得會算賬，會說話！”

“何知青是省城來的，見過世面，比某些只會掄鎬頭的強多了！”

“我支持何知青，人家是省城來的，見識廣，懂政策，比咱們土生土長的強！”

會場氣氛一下子微妙起來。

胡春生眉頭皺了起來，看看何正榮，又看看江小川，有點為難。

何正榮的家庭背景，他隱約聽說過一點，不太想得罪。

可江小川的能力威信，那是實打實干出來的。

可江小川的能力威信，那是實打實干出來的。

他下意識看向江小川，想看看江小川會怎么說。

江小川一直沒說話，這時才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直接反駁何正榮，而是面向全體村民，語氣平和地開口。

“何知青說得對，知青同志有文化，懂政策，是咱們農村建設的寶貴力量?！?

“而且知青同志下來鍛煉是好事，咱們歡迎。”

“送糧工作，也像是何知青說的那樣，確實重要?！?

他話鋒一轉，開始一條條細數。

“但是，送糧不是光靠嘴皮子和政策就能辦好的。”

“第一，組織車輛人手。咱們村能用的板車就那幾輛，牲口也就那么幾頭。怎么分配，誰先誰后，怎么裝車最省力省時，這里面有講究?！?

“第二，安排收割順序。哪塊地先收，哪塊地后收，得看天氣，看麥子熟的程度。收早了籽粒不飽，收晚了容易掉穗，這些都得有經驗的人把握?！?

“第三，應對突發狀況。路上車軸斷了怎么辦？下雨了糧食怎么防潮？糧站驗收員挑毛病，說糧食濕度大、雜質多，怎么應對？這些事，不是光有文化就能解決的?！?

他每說一條，底下就有人點頭。

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難題，往年都遇到過。

“我去年跟著送過一次糧，半路下雨，糧食差點淋濕，是村里的老把式王大爺教我們用油布蓋，用繩子捆牢，才沒出事。”

“糧站那個劉驗收員，出了名的愛挑刺，去年就說咱們的麥子雜質多，要扣分量。是胡隊長帶著我，好說歹說，又遞了煙，才勉強過關。”

江小川看著何正榮，語氣依舊平靜。

“何知青，你說有文化、懂政策重要，我同意?！?

“但送糧這事，更重要的是實踐經驗，是對咱們村具體情況的理解，是遇到問題能立刻解決的能耐?！?

“這些，你剛來不到三個月，恐怕還不熟悉吧？”

江小川一條條說下來，語氣平和，像拉家常。

可每一條，都扎扎實實，是在地里、在路上、在糧站門口，一點點摸出來的。

跟何正榮那些文化、政策、新面貌的大詞一比，高下立判。

徐二虎第一個蹦起來，大聲叫好。

“川子哥說得對，送糧不是紙上談兵，得真干過才知道！”

“就是，小川有經驗，讓他帶隊我們放心！”

“何知青是好心，但這活兒還是小川合適！”

支持江小川的聲音一下子壓過了剛才的附和。

何正榮站在那兒，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沒想到江小川會這么具體地反駁，而且每一條都戳在點上。

他強撐著，聲音有些發硬。

“江小川同志，你這是經驗主義，是保守思想！”

“送糧工作要與時俱進，要有開拓精神，不能總靠老一套！”

“我們知青有新的思路，新的方法，為什么不能試試？”

“開拓精神？”江小川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開拓精神挺好。要不這樣，何知青，等這批糧順順當當交完了?！?

“下次村里有啥新規劃，需要動筆桿子、跟上面打報告講政策的，我一準推薦你，讓你好好開拓。”

“可眼下這送糧，是穩當第一。幾千斤糧食，是全村老少一年的指望，出不得半點岔子?！?

“咱不能拿著大伙兒的飯碗，去練開拓精神，對吧？”

“萬一練出問題，損失的可是全體社員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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