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問一句,王有德臉色就白一分。
“今天這糧,必須按質(zhì)論價,公平公正!”
“你想徇私?想報復?”
江小川冷哼一聲,目光掃過墻角臉色發(fā)白的何正榮,又轉(zhuǎn)回王有德臉上。
“行啊。”
“咱們現(xiàn)在就去公社,找書記,找主任,當著領(lǐng)導的面,把這麥子,一袋袋驗清楚!”
“也讓領(lǐng)導評評理,看看是誰在搞破壞,是誰不想讓老百姓好好交公糧!”
“你看,敢不敢?”
江小川這話一出,整個糧站門口都安靜了,只有牲口偶爾打個響鼻。
王有德捂著流血的鼻子,指著江小川的手都在抖,想罵,但喉嚨里像塞了團棉花,憋得臉通紅。
去公社?找書記?
他敢嗎?
他那點吃拿卡要的小把戲,平時唬唬老實巴交的農(nóng)民還行,真捅到公社領(lǐng)導面前,一查一個準!
糧站其他工作人員也都面面相覷,不敢動了。
這年頭,破壞征糧的帽子可大可小,真扣下來,誰都吃不了兜著走。
江小川身后,徐二虎和幾個隊員也橫著棍棒柴刀,一個個梗著脖子,眼睛瞪得像銅鈴。
剛才路上殺猞猁的兇悍勁兒還沒散呢,這會兒誰怕誰?
“你…你少血口噴人!”王有德色厲內(nèi)荏,聲音都劈了。
“我血口噴人?”江小川冷笑,往前又逼近一步。
“那你當著大伙兒的面說清楚,我們姜水村的麥子,到底哪兒水分大,哪兒雜質(zhì)多?”
“說不出來,就是故意刁難!”
“我…”王有德咽了口唾沫,被問的語塞。
他哪說得出來?本來就是睜眼說瞎話。
周圍等著交糧的各村村民,這會兒也都回過味來,看向王有德的眼神就有點不對了。
“就是啊,老王,人家麥子看著挺好的。”
“不能這么欺負人吧?”
“咱們都是種地的,糧食啥成色還看不出來?”
議論聲漸漸大起來。
王有德額頭開始冒汗。
他知道,今天這面子是栽定了。
再鬧下去,真捅到公社,他這個驗質(zhì)員怕是要當?shù)筋^。
他眼神閃爍,看向墻角的何正榮,帶著埋怨和惱火。
都是這姓何的小子挑事!
何正榮被王有德一看,心里咯噔一下,趕緊低下頭,假裝看地上螞蟻。
江小川把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見火候差不多了,語氣稍微緩了緩,但依舊強硬。
“王干事,咱們都是給公家辦事。”
“我們農(nóng)民種糧不容易,流汗流血送到這兒,圖的是個公平。”
“今天這事兒,要么,咱們按規(guī)矩,重新驗,公平定級。”
“要么,我現(xiàn)在就拉著一車糧食,去公社大院,請領(lǐng)導親自驗。”
“要么,我現(xiàn)在就拉著一車糧食,去公社大院,請領(lǐng)導親自驗。”
“你選。”
王有德臉色青白交替,喘著粗氣。
選?他有的選嗎?
“重…重驗!”他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拳頭都捏緊了。
“這才對嘛。”江小川點點頭,側(cè)身讓開。
“二虎,把袋子都打開,讓王干事,好好驗。”
徐二虎響亮地應(yīng)了一聲,帶著隊員,麻利地把幾袋糧食全解開,露出里面金黃飽滿的麥粒。
王有德硬著頭皮,在眾目睽睽下,重新抓起麥子。
這次不敢糊弄了,仔細看,用手搓,放嘴里咬。
顆粒干燥,硬度夠,雜質(zhì)也確實少。
他憋了半天,才干巴巴開口。
“嗯…剛才可能光線不好,看岔了。”
“這麥子…還行,一等中吧。”
一等中!
比剛才的二等下,高了整整兩級!
徐二虎等人臉上頓時露出喜色。
周圍村民也發(fā)出一陣低低的噓聲,看向王有德的眼神更鄙夷了。
王有德臉上火燒火燎,趕緊示意手下過秤記賬,只想快點把這瘟神送走。
過秤,入庫,算賬。
糧站會計噼里啪啦打著算盤,開出結(jié)算單。
江小川接過單子看了看,數(shù)字沒錯。
他沒急著走,轉(zhuǎn)身從最后一輛板車上,拎下那兩張血跡已干的猞猁皮。
“王干事,糧站收山貨皮子不?”
“路上順手打的,您看看,能給估個價不?也算給村里添點收入。”
王有德看著那兩張完整油亮的猞猁皮,眼皮直跳。
這玩意,供銷社肯定收,價錢還不低。
這小子,是真有本事,也是真會來事。
他這會兒哪敢說不,忍著氣,叫來收購的人,估了個還算公道的價。
錢和票當場點清,交給江小川。
“行了,手續(xù)齊了,你們可以走了。”王有德巴不得他們趕緊消失,把這幾個瘟神給送走。
江小川把結(jié)算單和皮子錢仔細收好,對著王有德點點頭。
“謝了王干事,下次交糧,還找您。”
說完,他轉(zhuǎn)身,目光掃過墻角的何正榮。
何正榮一直縮在那兒,盡量降低存在感。
可江小川那一眼,像冰錐子,扎得他渾身一激靈。
那眼神里,沒什么怒火,只有平靜的警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何正榮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趕緊低下頭,不敢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