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川沒再說什么,一揮手。
“走了,回村!”
“走了,回村!”
姜水村的隊伍,拉著空板車,在夕陽余暉里,踏上了回程的路。
糧站門口,王有德擦著額頭的汗,看著遠去的隊伍,眼神陰沉。
“媽的,姜水村…江小川…老子記下了!”
他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轉(zhuǎn)頭狠狠瞪了一眼躲在最后面的何正榮。
“還有你,姓何的,以后少他媽給老子惹事!”
何正榮唯唯諾諾,心里卻像被毒蛇咬了一口,又疼又恨。
回程的路上,天色漸暗。
隊伍點起了火把,照亮崎嶇的土路。
隊員們都很興奮,交糧順利,還多了兩張皮子的收入,這趟差事辦得漂亮。
大家圍著江小川,七嘴八舌說著剛才糧站的事,語里全是佩服。
“小川,你剛才那架勢,真鎮(zhèn)得住場子!”
“那王有德,臉都綠了!”
“看他以后還敢不敢!”
江小川只是笑笑,沒多說什么。
他走在隊伍前面,心里卻在盤算。
何正榮今天這出,算是撕破臉了。
這小子,吃了這么大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得防著點。
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江小川,也不是嚇大的。
隊伍最后面,何正榮默默跟著,一不發(fā)。
肩頭的傷還在隱隱作痛,但比不上心里的憋屈和怨恨。
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掐進肉里。
江小川…你等著。
這次算你狠,但這事沒完!
我家在省城的關(guān)系,不是你一個泥腿子能想象的。
等我找到機會…
他眼里閃過一絲陰冷的光。
夜風掠過山林,發(fā)出嗚嗚的聲響。
火把的光亮在黑暗中搖曳,映照著隊伍長長的影子,朝著姜水村的方向,漸行漸遠。
回村的路還長,夜里走山路太危險。
江小川看了看天色,又問了問幾個老把式。
“前面有片老林子,背風,地方還算平整。”
“往年送糧隊回來晚了,都在那兒湊合一宿。”
“行。”江小川點點頭,當下就做了決定。
“就去那兒歇腳,明早天一亮就走。”
隊伍拉著空車,拐進一條岔路。
走了小半個時辰,果然看見一片黑壓壓的林子。
林子邊上有塊空地,地面還算干爽,散落著以前人歇腳留下的石頭灶坑。
“就這兒了。”江小川勒住玄夜,翻身下馬。
“就這兒了。”江小川勒住玄夜,翻身下馬。
“二虎,安排人生火,燒點熱水,把干糧熱熱。”
“老栓叔,你帶人把牲口拴好,喂點草料。”
“其他人,撿點柴禾,把睡的地方拾掇出來,夜里涼,墊厚點。”
他安排得井井有條,隊員們各自忙活起來。
很快,幾堆篝火燃了起來,驅(qū)散林間的寒意和黑暗。
火光跳躍,映著一張張疲憊又帶著興奮的臉。
熱水燒開,摻著炒面和雜糧餅子,就是一頓熱乎飯。
大家圍坐在火堆邊,邊吃邊聊,說的都是今天糧站的事。
“小川今天可給咱村掙臉了!”
“那王有德,以后見了咱姜水村的,估計都得繞道走。”
“還有那兩張猞猁皮,賣了小二十塊呢,回去能割點肉,給大家打打牙祭。”
氣氛熱絡。
江小川坐在火堆旁,默默吃著餅子,聽著大家說話,臉上帶著笑,眼神卻時不時掃過對面。
對面靠邊的火堆,何正榮獨自坐著,離人群有點遠。
趙謙海端了碗熱水給他,他接過去,小口喝著,低著頭,火光在他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看不清表情。
肩頭的傷已經(jīng)簡單包扎過,動作還有些僵硬。
他很少抬頭,偶爾抬眼,目光掠過人群中心的江小川,便飛快移開,眼底深處藏著的東西,比這林間的夜色還沉。
夜深了。
趕了一天路,又經(jīng)歷白天那些事,大家都乏了。
安排好守夜的人,隊員們裹緊衣服,在火堆旁鋪開的干草和油布上,沉沉睡去。
鼾聲漸漸響起。
江小川靠著一棵老樹,閉目養(yǎng)神。
他沒睡。
白天王有德那事,看似過去了,但他心里清楚,何正榮吃了這么大虧,絕不可能就這么算了。
這小子,心氣高,又記仇。
白天那眼神,不對。
他看似安靜地靠著,呼吸均勻,實則耳聽八方,將周圍一切細微聲響都收入耳中。
煉體七層,五感遠超常人。
夜風穿過林梢,遠處偶爾傳來幾聲夜梟的啼叫,守夜隊員輕微的腳步聲,火堆里柴禾偶爾的噼啪…
還有,對面那個翻來覆去,很久才漸漸平穩(wěn)的呼吸聲。
何正榮也沒睡踏實。
后半夜,月亮被云層遮住,林間光線更暗。
江小川心念微動,龜殼虛影和銅錢浮現(xiàn)在眼前。
“天靈靈地靈靈,龜殼大仙來顯靈,今日交糧回村子,是福是兇給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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