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正榮咬牙:“…我出!”
“第二,你這種行為,嚴重破壞隊伍團結,耽誤大家回村,造成巨大精神損失和誤工損失?!?
江小川頓了頓,“賠錢。按人頭算,一人…兩塊吧。算是給大家壓驚?!?
一人兩塊!
隊伍二十來人,就是四十多塊!
何正榮眼前一黑。
他下鄉帶的錢,早就花得差不多了,這四十多塊,幾乎是他全部積蓄!
“我…我沒那么多…”他想討價還價。
“那就上報公社。”江小川語氣不容置疑。
“別,我給,我給!”何正榮幾乎是哭著喊出來。
他哆哆嗦嗦,從貼身衣服里掏出一個手帕包,一層層打開,里面是一沓皺巴巴的毛票和幾張塊票。
他數了又數,滿臉肉痛,把錢遞給江小川。
江小川接過,看都沒看,直接遞給徐二虎。
“二虎,按人頭,分給大家?;厝ヂ飞?,遇到供銷社,買點糖塊零嘴,給家里孩子帶回去?!?
“好嘞川子哥!”徐二虎響亮應道,接過錢,咧嘴笑了。
隊員們也都松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
白白得兩塊錢,還能買零嘴,這趟值了!
所有人看向何正榮的眼神,只剩鄙夷。
何正榮癱在地上,像被抽了骨頭,面如死灰。
錢沒了,臉也丟盡了。
江小川這才再次看向他,語氣冰冷。
“何正榮,今天這事,看在都是一個隊的份上,暫時不上報。”
“但你給我記住?!?
“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再敢動歪心思,伸爪子,我剁了你的爪子。”
“再敢動歪心思,伸爪子,我剁了你的爪子?!?
“再敢吃里扒外,我讓你哪兒來的,滾回哪兒去?!?
“聽明白了嗎?”
何正榮渾身一顫,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蠅:“…明白了?!?
“大點聲,沒吃飯嗎?”徐二虎喝道。
“明白了!”何正榮猛地抬頭,臉上涕淚橫流,嘶聲喊道。
江小川不再看他,轉身。
“把這些礙事的家伙,扔路邊溝里去,別擋道?!?
“收拾收拾,繼續趕路,回村!”
“好!”
隊員們齊聲應和,士氣高昂。
七手八腳把地上哼哼唧唧的劉永志等人拖到路邊亂石溝里,也不管他們死活。
隊伍重新整隊,拉著空車,繞過地上那些棍棒,繼續前進。
車輪滾滾,揚起塵土。
何正榮被趙謙海攙扶著,踉踉蹌蹌跟在隊伍最后面。
他頭發散了,衣服臟了,臉上眼淚鼻涕和灰塵混在一起,狼狽不堪。
他再也不敢抬頭看前面的江小川,甚至不敢看任何一個隊員的背影。
那挺直的腰板,那曾經自以為是的傲氣,此刻徹底垮了,碎了。
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和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徹底服軟后的麻木。
山風吹過老鷹嘴,嗚嗚作響。
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為這場鬧劇收場。
日頭偏西,姜水村的輪廓,已經遙遙在望了。
送糧隊回到姜水村時,天還沒黑透。
胡春生早就帶著幾個村干部等在村口。
見隊伍拉著空車、提著猞猁皮、人人臉上帶笑地回來,胡春生心里的大石頭才算落了地。
“好,好,好!”他連說三個好字,迎上去,拍著江小川的肩膀。
“小川,你這次又給咱村立大功了!”
“交糧順利,還帶回來兩張好皮子,路上又解決了何正榮這檔子破事…”
胡春生說著,狠狠瞪了一眼被攙著、縮在隊伍最后面的何正榮。
“何正榮,你干的好事!”
“等會兒再跟你算賬!”
何正榮嚇得一哆嗦,頭更低了。
胡春生轉過頭,又換上笑臉,對江小川說:“小川,今天太晚了,你先回去歇著。”
“明天開大會,好好表彰!”
“至于何正榮…”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江小川。
“你看怎么處理?”
江小川想了想,說:“隊長,何副隊長畢竟是知青,又是初犯?!?
“路上他已經賠了錢,也受了教訓?!?
“我看,就不上報公社了,給個內部處分吧。”
胡春生點點頭,看著江小川的眼神更和藹了:“行,聽你的。”
他看向何正榮,聲音冷了下來。
“何正榮,從明天起,你去掏一個月大糞!”
“跟著老糞頭,把全村廁所掏干凈,運到積肥場!”
“每天記最低工分,聽明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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