掏大糞?
何正榮臉都綠了。
這年頭,掏糞是最臟最累、最被人瞧不起的活。
他一個省城來的知青,去干這個?
可看著胡春生嚴肅的臉,再看看周圍村民鄙夷的眼神,他知道自己沒得選。
“聽…聽明白了。”他聲音發苦,像是吞了黃連。
“大聲點!”胡春生很不滿意,喝道。
“聽明白了!”何正榮幾乎是吼出來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滾吧!”胡春生擺擺手。
趙謙海趕緊攙著何正榮,灰溜溜地走了。
背影佝僂,再沒半點之前的傲氣。
胡春生這才招呼大家,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都散了吧,回去好好歇著!”
“明天不用上工,放半天假!”
“好!”
隊員們歡呼一聲,各自散了。
徐二虎湊到江小川身邊,擠眉弄眼:“川子哥,你瞧見何正榮那慫樣沒?”
“讓他掏大糞,可真解氣!”
江小川笑了笑,沒說什么。
他牽著玄夜,往家走。
金羽從空中落下,停在他肩頭,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臉。
夜色漸濃,村子里點點燈火。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空氣里有柴火和飯菜的香味。
這才是他熟悉的姜水村。
……
第二天上午,村里開了表彰大會。
胡春生把江小川夸上了天,又把何正榮罵了個狗血淋頭。
最后,把賣猞猁皮的錢,拿出一半按工分分給大家,另一半入了隊里的公賬。
隊員們領了錢,個個喜笑顏開。
江小川的威信,算是徹底立住了。
就連以前跟錢富貴走得近的幾個村民,現在見了江小川,也得客客氣氣喊一聲川子。
日子一天天過,秋收徹底結束,地里光禿禿的,只剩些麥茬。
天漸漸涼了,早晚得穿厚衣服。
山里的樹葉黃了、紅了,風一吹,嘩啦啦往下落。
眼看就要入冬。
這天下午,胡春生敲響了村頭的老鐘。
鐺鐺鐺——
鐘聲悠長,傳遍整個村子。
“開會了,開會了!”
“各家各戶,能來的都來大隊部!”
村民們三三兩兩,往大隊部走。
江小川也去了。
大隊部里,人擠得滿滿當當。
墻上貼著泛黃的《人民日報》,上面有農業學大寨的社論,字跡都有些模糊了。
胡春生站在碾盤上,清了清嗓子。
“鄉親們,今天把大家叫來,是說說過冬的事。”
“眼瞅著天就冷了,往年這時候,咱們都得開始準備冬儲。”
“柴火、糧食、保暖…一樣不能少。”
他頓了頓,臉色凝重起來。
“今年收成是好,但咱們村底子薄,勞力也有限。”
“冬儲這事,得好好合計合計,不能出岔子。”
底下村民們小聲議論起來。
底下村民們小聲議論起來。
這年頭,冬天難過,柴火不夠,屋里能凍死人,糧食不夠,開春就得餓肚子。
誰家都不敢馬虎。
胡春生看向旁邊的錢煥山,詢問道。
“錢會計,你把咱們村現在的情況,給大家說說。”
自從他侄兒錢富貴被整治后,錢煥山一直很低調,見了江小川都繞道走。
但今天,他眼里卻閃著不一樣的光。
他站起身,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鏡,從懷里掏出個破舊的本子。
“隊長讓我說,我就說說。”
“咱們村,今年收成是不錯,公糧也交得順利。”
“但是!”
他故意拉長了聲音,目光掃過眾人。
“但是,咱們村的老底子,大家心里都清楚。”
“勞力,壯勞力就那么多。秋收一過,該修水利的去修水利,該出外工的出外工。”
“剩下的,多是老弱婦孺。”
“柴火,往年都是靠壯勞力進山砍。今年壯勞力少了,柴火從哪里來?”
“還有房屋修繕,咱們村多少老房子,屋頂漏雨,墻透風。不修,冬天怎么過?”
他一條條說下來,每一條都戳在大家心窩上。
底下議論聲更大了,眾人臉上都帶著愁容。
“是啊,我家那房子,去年冬天差點凍死人。”
“柴火也不夠,今年還得多備點。”
“壯勞力都走了,誰去砍柴啊?”
錢煥山見氣氛差不多了,話鋒一轉。
“所以啊,我算了一筆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