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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林的事告一段落，挖河泥的活計(jì)重新熱火朝天地干了起來。
有了楚喬峎那出，再沒人敢來搗亂，進(jìn)度快了不少。
河灘上的淤泥堆一天天變高，又慢慢被運(yùn)走、堆肥，成了一個個規(guī)整的肥堆。
江小川的房子也一天天立起來。
青磚墻壘得齊整，房梁上了頂，灰瓦鋪了半邊，已經(jīng)有了家的模樣。
村里人路過，總要駐足看看，嘖嘖稱贊兩句。
天氣越來越冷了，雪悄無聲息地落了下來。
雪不大，薄薄一層，蓋住了村里的土路和屋頂，空氣凜冽而清新。
這天傍晚，村里的大喇叭突然響了。
“喂，喂，社員同志們注意了，公社放映隊(duì)今晚來咱們村，放電影！放電影！”
“片子是《地道戰(zhàn)》，吃過晚飯，都到打谷場集合！”
喇叭聲在寂靜的雪后村莊里傳得老遠(yuǎn)。
這年頭，看電影可是頂稀罕的娛樂。
尤其是這寒冬臘月，地里沒活，晚上能有場電影看，比過年還熱鬧。
消息像長了翅膀，飛快傳遍全村。
孩子們歡呼雀躍，早早抱著小板凳去占位置，大人們也臉上帶笑，互相招呼著，吃完飯趕緊去。
江小川正蹲在自家新房子的地基邊，琢磨著窗戶怎么安。
徐二虎興沖沖跑過來，頭上還沾著雪沫子。
“川子哥，晚上看電影去啊，《地道戰(zhàn)》，老片子了，但好看！”
江小川拍拍手上的灰，笑了笑。
“行啊，去看看?！?
他其實(shí)對電影興趣不大，但喜歡那種全村人聚在一起的熱鬧勁兒。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蘇婉儀一定會去。
雪后的夜晚，月亮出來得早，清輝灑在薄雪上，泛著瑩白的光。
雪后的夜晚，月亮出來得早，清輝灑在薄雪上，泛著瑩白的光。
打谷場上已經(jīng)拉起了幕布，放映機(jī)架在中間，旁邊圍滿了人。
老人孩子，男男女女，幾乎全村人都出動了。
裹著棉襖，揣著手，呼出的白氣在燈光下裊裊升騰。
說話聲，笑鬧聲，孩子們追逐打鬧的聲音，混在一起，充滿了鮮活的人間煙火氣。
江小川到得不算早，擠在人群后面，他一眼就看到了蘇婉儀。
她坐在稍微靠邊的地方，穿著那件洗得發(fā)白的碎花棉襖，圍著一條舊圍巾，安安靜靜的。
旁邊坐著幾個相熟的女知青，正低聲說笑。
她也微微笑著，側(cè)臉在月光和遠(yuǎn)處放映機(jī)燈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柔和。
電影開始了。
熟悉的音樂響起，幕布上出現(xiàn)影像。
人群安靜下來，眼睛都盯著那方小小的、跳動著光與影的幕布。
江小川看了一會兒電影，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向那個方向。
蘇婉儀看得很專注，眼睛亮晶晶的，隨著劇情微微蹙眉，又緩緩舒展。
電影放了大半，中間換片子的時(shí)候，人群又喧鬧起來。
孩子們跑來跑去，大人們趁機(jī)活動手腳，聊著天。
江小川看見蘇婉儀站起身，似乎想透透氣，往人群外圍走去。
他心念一動，也悄悄跟了過去。
打谷場邊上是幾個高高的草垛，堆著秋天打下來的稻草。
蘇婉儀走到一個草垛旁邊，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輕輕呵出一口白氣。
月光灑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銀邊。
“蘇婉儀同志。”江小川走過去，在她旁邊站定。
蘇婉儀回過頭，看到是他，眼睛里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漾開淺淺的笑意。
“江隊(duì)長，你也出來透氣？”
“嗯，里面有點(diǎn)悶?！苯〈S口道，也抬頭看了看月亮：“今晚月亮挺好?！?
“是啊，雪后初晴，月亮特別亮。”蘇婉儀輕聲說。
兩人并肩站著，一時(shí)間都沒說話。
遠(yuǎn)處傳來電影的對話聲和人群的嗡嗡聲，更襯得草垛邊這片小天地格外安靜。
“房子快蓋好了吧？”蘇婉儀先開了口，目光望向村子西頭那隱約的輪廓。
“快了，再過些天，門窗安上，里面拾掇拾掇，就能住人了?！苯〈ㄕf。
“真好。”蘇婉儀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羨慕，很快又掩飾過去。
“你自己設(shè)計(jì)的？看著很規(guī)整。”
“瞎琢磨的，能住人就行。”江小川笑了笑，關(guān)心道。
“你呢？在知青點(diǎn)還習(xí)慣嗎？”
蘇婉儀沉默了一下，低下頭，用腳尖輕輕碾著地上的雪。
“習(xí)慣不習(xí)慣的，也就那樣?！?
“其實(shí)…我一直想謝謝你。”
“謝我什么？”江小川側(cè)頭看她，語氣帶著不自覺的親昵。
“謝謝你…信任我?！碧K婉儀抬起頭，月光下，她的眼睛清澈見底，卻帶著一絲揮不去的陰霾。
“我成分不好，家里是那種情況…村里很多人，表面上不說，背地里都避著我?！?
“只有你，讓我?guī)兔吹V，燒磚…把我當(dāng)正常人看?！?
她說著，聲音有些哽咽，但努力忍著。
“我知道，這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劉學(xué)鵬他們沒少因?yàn)檫@個說你?！?
江小川搖搖頭，語氣認(rèn)真。
“蘇婉儀，成分是成分，人是人?！?
“我看重的是你這個人，踏實(shí)，肯干，有文化，明事理?！?
“別的，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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