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水村的人立刻哄笑著附和。
“就是，我們川子哥明明提醒了！”
“自己貪心，怪誰？”
“趕緊回去換褲子吧，別凍壞了！”
趙先明看著江小川那張看似誠懇、實則氣得他肝疼的臉。
再看看自己這邊七八個狼狽不堪的落湯雞，以及對面那群哄笑不止的姜水村漢子。
他知道，今天這跟頭是栽定了。
魚沒搶到，人丟了，臉也丟盡了。
再待下去，只是自取其辱。
他狠狠瞪了江小川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
“江小川，你…你給我等著！”
撂下這句毫無力度的狠話，趙先明鐵青著臉，一揮手。
“還愣著干什么？扶上人，走！”
黑石村的人如蒙大赦，趕緊攙扶起那幾個凍得半死的同伴。
也顧不上什么魚不魚了，灰溜溜地朝著來的方向撤退。
腳步踉蹌，背影狼狽。
姜水村眾人的哄笑聲，在他們身后響了一路，像鞭子一樣抽在他們背上。
直到那群人消失在樹林后面，笑聲才漸漸平息。
徐二虎擦著笑出來的眼淚，沖江小川豎起大拇指。
“川子哥，高，實在是高！”
“你咋知道那邊冰層薄？”
江小川笑了笑，沒解釋。
他轉身看向自家兄弟，揚聲道。
“行了，熱鬧看完了，該干活了。”
“把家伙收拾好，換地方，繼續打魚！”
“好嘞！”眾人齊聲應和，士氣高昂。
經過這么一遭，大家干勁更足了。
黑石村想來摘桃子，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活該！
江小川看著黑石村人消失的方向，眼神微微沉了沉。
趙先明最后那個眼神，他看得清楚。
這事兒，恐怕還沒完。
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收回目光，不再多想，拿起冰镩，走向另一處堅實的冰面。
“二虎，鐵柱，這邊，開工！”
“來了！”
冰面上的小插曲，并沒耽誤姜水村的打魚大業。
相反，經過剛才那么一鬧，大伙兒心里都憋著一股勁，干得更起勁了。
黑石村想來占便宜？門都沒有！
江小川選了處遠離蘆葦蕩、冰層厚實的地方，帶著眾人重新開鑿。
冰镩砸下去的聲音格外響亮，像是在發泄心里的那股氣。
“川子哥，今天這魚打得真解氣！”徐二虎一邊掄镩，一邊咧嘴笑。
“那趙先明，臉都綠了！”
王鐵柱在旁邊跟著笑：“可不是，還想著搶咱們的魚，結果自己先下去洗了個冷水澡?！?
“活該！”
江小川也笑了笑，沒多說，專注地看著冰洞。
這一網下去，收獲不小。
巴掌寬的鯉魚，肥嘟嘟的鰱魚，還有不少雜魚，裝了滿滿一筐。
接下來的半天，收獲一直不錯。
接下來的半天，收獲一直不錯。
到中午收工時，帶來的幾個大筐都裝得冒了尖。
“回村！”江小川招呼一聲。
眾人抬起沉甸甸的魚筐，踩著積雪，浩浩蕩蕩回村。
路上有說有笑，氣氛比早上出來時更熱烈。
回村后，又是熱火朝天的一通忙活。
刮鱗，開膛，熬油，曬粉。
打谷場上魚腥味彌漫，但沒人嫌，反倒覺得這味兒喜人。
有魚，就意味著豬有吃的。
豬有吃的，就能長膘。
長膘了，就能完成公社任務，村里也能多留幾頭吃肉。
這道理，大人孩子都懂。
所以盡管累，但人人臉上都帶著笑。
蘇婉儀的本子記得更仔細了，每鍋熬出多少油，每批曬出多少粉。
甚至氣溫變化對晾曬的影響，她都一一記錄。
這年頭，講究科學種田，科學養殖，數據很重要。
江小川看著瓦罐里越來越多的魚油，席子上越鋪越厚的魚渣粉，心里也踏實了些。
飼料原料有了，接下來就是配比和喂養。
他特意去豬圈看了幾趟。
隊里的豬圈在村西頭，一排土坯房，圈里鋪著干草，算是這年頭不錯的條件了。
但豬還是瘦，皮毛沒光，看見人來，也只是懶洋洋地抬抬眼皮。
“吃得太差?！苯〈ㄐ睦锴宄?。
光靠泔水和野菜，能活著就不錯了，還想長膘？
他抓了把曬得半干的魚粉，摻上一點麩皮，倒進豬食槽。
那幾頭離得近的豬湊過來聞了聞，先是有些猶豫，隨即像是聞到了腥氣，立刻埋頭哼哧哼哧吃起來。
吃得格外香。
“有門兒。”江小川點點頭。
正看著，身后傳來腳步聲。
回頭一看，是李衛東。
這個知青平時存在感不強，干活不算積極，但也不像張建國那樣惹是生非。
“江隊長?！崩钚l東走過來，臉上帶著笑，有點拘謹。
“李知青，有事？”江小川問。
李衛東搓搓手，看著豬圈里正在吃食的豬，開口道。
“江隊長，我看你這科學育肥的法子，真不錯?！?
“我在省城的時候，有個親戚在食品公司上班，聽他提過幾句科學養殖。”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熱切。
“他說，養豬不能光喂飽，還得喂好?！?
“飼料配比有講究，什么時候喂，喂多少，都有說法?！?
江小川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李衛東見江小川沒反對，膽子大了些，繼續說道。
“我覺得，咱們這養豬的活兒，也不能光讓村里人干，我們知青也該參與?！?
“接受再教育嘛，也得學點真本事?！?
“你說是不是？”
江小川聽出他話里的意思了。
這是看養豬似乎比下地輕松，又有技術含量，想摻一腳。
他沒急著表態，反問一句。
“李知青對養豬有研究？”
“研究談不上?！崩钚l東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點自得。
“研究談不上?！崩钚l東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點自得。
“但多少懂點理論。比如這精料和粗料的比例，喂食的頻次，都有科學依據。”
“要是讓我試試，說不定能加快育肥速度?！?
江小川心里不太信。
這年頭，很多城里來的知青，說起理論一套一套的，真干起來就抓瞎。
但李衛東主動提出來，又是科學養殖，直接拒絕也不太好。
容易打擊知青積極性，也顯得自己不夠團結。
他想了想，開口道。
“這樣，李知青，你先寫個簡單的方案，我看看。”
“要是可行，我跟隊長商量商量，讓你負責幾頭豬試試?！?
李衛東眼睛一亮，趕緊點頭。
“行，我回去就寫！”
看著李衛東興沖沖離開的背影，江小川搖搖頭。
希望別出什么幺蛾子。
第二天，江小川把李衛東的想法跟胡春生說了。
胡春生正在為生豬任務發愁，一聽有知青主動要參與，還懂科學養殖，頓時來了興趣。
“好事??！”胡春生一拍大腿，答應下來。
“知青有文化，懂科學，要是真能幫上忙，那是大好事！”
“小川，你覺得呢？”
江小川把心里的顧慮說了。
“隊長，李知青有熱情是好事，但他沒實際經驗，光有理論怕是不行。”
“養豬這事兒，關系到年底任務，不能出岔子?！?
姜水村的人立刻哄笑著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