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春生沉吟片刻,點點頭:“你說得對。這樣,讓他先試試,但范圍控制小點。”
“挑幾頭豬,讓他按照他的法子養,咱們原來的法子照舊。”
“讓蘇婉儀同志盯著,記錄數據,對比看看。”
“要是真有效,再推廣。要是不行,及時止損。”
這辦法穩妥,江小川同意了。
“行,就按隊長說的辦。”
當天下午,胡春生就把李衛東叫來了,把安排一說。
李衛東聽說只讓他負責五頭豬,有點失望,但好歹是爭取到了機會,連忙保證一定好好干。
“李知青,這五頭豬,可是咱們村的財產,你得上心。”胡春生冷笑一聲,叮囑起來。
“隊長放心,我一定用最科學的方法!”李衛東信誓旦旦,拍著胸脯答應下來。
江小川在一旁,補充了一句。
“李知青,你的飼料配比和喂養方法,每天都要跟蘇婉儀同志報備,記錄下來。”
“出了問題,好找原因。”
李衛東滿口答應。
他心里憋著一股勁,一定要干出點名堂,讓村里人看看,知青不是吃干飯的。
張建國知道了這事,在知青點里冷笑。
“李衛東,你就逞能吧。”
“養豬是那么容易的?到時候豬出了毛病,看你怎么交代。”
李衛東不服氣,梗著脖子。
“你懂什么?這是科學!”
“科學?”張建國嗤笑一聲,直接翻了個白眼。
“別到時候把豬養死了,哭都來不及。”
李衛東懶得理他,埋頭寫自己的科學養殖方案去了。
方案很快寫好了。
厚厚幾頁紙,寫著密密麻麻的字,什么精粗料比例、少食多餐、營養均衡,看著挺像那么回事。
江小川大致看了看,有些地方確實有道理,但有些明顯脫離實際。
比如李衛東建議,把豆粕的比例提高一倍,減少粗飼料,說這樣能快速增重。
這年頭,豆粕是金貴東西,隊里存量有限,哪能這么用?
而且光吃精料,豬容易消化不良,這道理老農民都懂。
江小川提了意見,但李衛東堅持,說這是先進經驗。
最后折中了一下,李衛東負責的那五頭豬,按他的法子試試,但豆粕用量控制在一定范圍內。
喂養也開始了。
李衛東干勁十足,每天早早起來,按照自己制定的科學食譜,給那五頭豬配飼料。
豆粕放得多,魚油魚粉也舍得給,還一天喂四頓,說是少食多餐,利于吸收。
那五頭豬開頭幾天確實吃得歡,眼見著精神頭好了些。
李衛東很得意,在知青點里說話聲音都大了。
“看見沒?科學就是科學!”
“照我這法子,年底那五頭豬,保準膘肥體壯!”
其他知青將信將疑,但看那幾頭豬確實比別的豬活潑,也有點羨慕。
張建國心里酸溜溜的,嘴上卻不饒人。
“才幾天,得意什么?等著瞧吧。”
江小川每天也會去豬圈看看。
他負責的那些豬,按照自己的法子喂。
魚油魚粉摻得適量,配著豆粕麩皮和粗飼料,長得雖然不快,但很穩當。
李衛東那五頭,表面看是精神,但江小川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豬的糞便有點稀,顏色也不對。
他提醒過李衛東一次,但李衛東不以為然。
“江隊長,這是正常現象,精料多,消化快。”
江小川沒再多說,只是讓蘇婉儀記錄得更仔細些。
江小川沒再多說,只是讓蘇婉儀記錄得更仔細些。
又過了幾天。
問題開始出現了。
李衛東負責的那五頭豬,食欲明顯下降。
喂食的時候,不像以前那樣搶著吃,而是聞聞就走,或者吃幾口就停下。
精神也蔫了,趴在干草堆里不愛動。
糞便更稀了,還帶著一股酸臭味。
李衛東有點慌了,加大了精料比例,以為豬是吃膩了,想換換口味。
結果更糟。
有一頭豬開始嘔吐,吐出來的都是沒消化的豆粕和飼料。
接著,另外四頭也陸續出現類似癥狀。
萎靡,拉稀,嘔吐。
不到三天,五頭豬全都病懨懨的,趴在圈里,只剩喘氣的勁兒。
更麻煩的是,這病像是會傳染。
緊挨著李衛東那幾頭豬的其他豬,也開始出現食欲不振、拉稀的癥狀。
很快,大半個豬圈的豬都蔫了。
這下,全村都炸了鍋。
胡春生聽到消息,鞋都沒穿好就跑來了。
看到豬圈里東倒西歪的豬,他眼前一黑,差點沒站穩。
“這…這是咋回事?豬怎么成這樣了?”
李衛東臉色煞白,站在豬圈邊,手足無措。
“隊…隊長,我也不知道…昨天還好好的…”
“好好的?”胡春生指著那些病豬,氣得渾身發抖。
“這叫好好的?這眼看就要不行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江小川,急聲道。
“小川,你快看看,這到底啥毛病?”
江小川早就蹲在豬圈里查看了。
他掰開一頭豬的嘴看了看,又摸了摸肚子,看了看糞便。
心里有了數。
“是飼料出了問題。”他站起來,語氣肯定。
“精料太多,太油膩,豬消化不良,引起腸胃炎。”
“加上最近天氣冷,豬抵抗力差,就爆發了。”
胡春生一聽,眼睛瞪向李衛東。
“李衛東,你的飼料是怎么配的?”
李衛東腿都軟了,結結巴巴。
“我…我就是按科學方法…多加了點豆粕和魚油…想讓他們長得快點…”
“胡鬧!”胡春生怒吼一聲,氣的不行。
“豬是牲口,能跟人一樣胡吃海塞嗎?”
“你看看,這滿圈的豬,都讓你禍害了!”
李衛東嚇得不敢說話,低著頭,渾身哆嗦。
這時,張建國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靠在豬圈門邊,陰陽怪氣地開口。
“我早說過,外行不能領導內行。”
“有些人,看了幾本書,就以為自己啥都懂了。”
“這下好了,豬病了一大片,年底上交任務完不成,看誰擔得起這個責任!”
張建國這話一說,豬圈邊上的氣氛立刻變了。
不少人看向江小川,眼神里帶著點別的意思。
是啊,這事兒雖然是李衛東干的,但江小川是負責人,是主管。出了問題,他跑得了?
李衛東嚇得臉都白了,低著頭不敢吭聲。
張建國靠在豬圈門邊,臉上帶著幸災樂禍的笑。
張建國靠在豬圈門邊,臉上帶著幸災樂禍的笑。
“江隊長,這豬可是咱們村的命根子,年底上交任務就指著它們呢。”
“現在病成這樣,你總得給個說法吧?”
徐二虎一聽就炸了,蹭地站起來,指著張建國鼻子罵。
“張建國,你他媽少在這兒放屁!”
“豬病了,李衛東干的,關川子哥啥事?”
張建國冷笑一聲,壓根不怕。
“徐二虎,你吼什么?我問你,這養豬的事,誰負責?是不是江小川?”
“既然是江小川負責,那出了事,他不擔責任誰擔?”
“你一個社員,替隊長操什么心?”
徐二虎被噎得說不出話,臉漲得通紅。
王鐵柱在旁邊也急了,跟著幫腔。
“那也不能怪川子哥,是李衛東自己瞎搞!”
張建國撇撇嘴,陰陽怪氣。
“喲,現在知道怪李衛東了?”
“當初是誰同意他搞科學養殖的?不是江小川嗎?”
“同意了,就得負責。這道理三歲小孩都懂。”
周小山也忍不住了,嚷道。
“張建國,你存心找茬是不是?”
張建國一攤手,表情無辜。
“我找茬?我這是關心集體財產。”
“豬病成這樣,年底交不上任務,公社怪罪下來,誰兜著?”
“反正我是知青,大不了調走,你們土生土長的,跑得了?”胡春生沉吟片刻,點點頭:“你說得對。這樣,讓他先試試,但范圍控制小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