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春生接過紙包,湊到鼻子前聞了聞,臉色更難看了。
他是老農民,這東西他熟。
“巴豆粉?”
他看向張建國,眼神能吃人。
“張建國,你好大的膽子!”
張建國嚇得渾身發抖,但還是不肯認。
“隊長,我冤枉,我真的冤枉!是他們陷害我!”
胡春生冷笑一聲,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陷害你?大半夜的,你不在屋里睡覺,跑飼料房來干啥?”
“我…我…”
張建國我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江小川蹲下來,看著他。
“張建國,你自己干的事,自己清楚。”
“巴豆粉下到飼料里,豬吃了拉稀,評比那天沒精神,咱們村的豬就拿不了名次。”
“年底任務完不成,全村人都跟著倒霉。”
“你這是跟全村人過不去。”
他頓了頓,聲音冷下來。
“你知不知道,破壞生產,是啥罪?”
張建國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他當然知道,這年頭,破壞生產是大罪,輕則勞教,重則坐牢。
他爸就算是有再大的本事,也撈不出他來。
“我…我…”
他張了張嘴,眼淚都下來了。
胡春生不耐煩,一揮手,喊道。
“先帶回去,明天再說!”
兩個民兵上前,把張建國架起來。
張建國徹底崩潰了,掙扎著喊。
“我說,我說,是趙先明讓我干的!”
胡春生一愣,抬手示意民兵停下。
“趙先明?”
張建國點頭如搗蒜,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是他,他給我巴豆粉,讓我下到豬飼料里!”
“還說事成之后,幫我調離姜水村,讓我回城!”
“隊長,我就是一時糊涂,是他指使我的!”
徐二虎一聽就炸了,看向江小川。
“媽的,果然是那個老東西!”
“川子哥,咱們現在就去黑石村,把那姓趙的揪出來!”
王鐵柱和周小山也跟著嚷嚷,氣得不行。
“對,抓他去!”
“讓他也嘗嘗蹲笆籬子的滋味!”
江小川抬手攔住他們,冷笑一聲。
“急什么?”
“趙先明還說了啥?”
“趙先明還說了啥?”
他看向張建國,繼續追問。
張建國這會兒只想自保,竹筒倒豆子全說了。
“他說他堂兄在公社當干事,這次評比,負責安排順序和評委。”
“到時候把咱們村排在最后,豬餓蔫了,評委也沒精神。”
“還讓評委多挑刺,雞蛋里挑骨頭,讓咱們村拿不到名次。”
這話一出,幾個人的臉色都變了。
胡春生氣得直哆嗦,眼珠子都綠了。
“好你個趙先明,明的不行來暗的,還勾結公社干部!”
徐二虎更是火冒三丈,對著江小川開口。
“川子哥,這口氣不能忍,咱們現在就去找李書記,告他娘的!”
江小川沒說話,低頭看著那桶被污染的飼料。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臉上沒什么表情。
“二虎,先把張建國關起來,嚴加看管,別讓他跑了。”
“評比結束之前,這事兒誰也不準往外說。”
徐二虎一愣,沒懂江小川是什么意思。
“川子哥,為啥不說?咱們有證據,直接告他去!”
江小川搖頭,解釋道。
“現在去告,趙先明肯定不認。他可以說張建國誣陷,也可以說巴豆粉是張建國自己的。”
“沒有現場抓住他,他有一百個理由推脫。”
“而且他堂兄在公社,說不定還能幫他壓下來。”
他頓了頓,冷笑一聲。
“要收拾他,就得在評比那天,當著全縣社的面,讓他自己跳出來。”
“到時候人贓并獲,看他怎么抵賴。”
徐二虎聽明白了,眼睛一亮。
“川子哥,你是說…”
江小川點頭,他看向那桶被污染的飼料。
“將計就計就行。”
“這桶飼料,處理掉,深埋,不能喂豬。”
“明天一早,用備用飼料重新配,多加點魚粉,再摻點我配置的營養液。”
“反正讓豬精神起來,評比那天,咱們該咋去咋去,該咋比咋比。”
“等趙先明得意忘形的時候,再一巴掌拍死他。”
胡春生聽完了,一拍大腿。
“好,就照小川說的辦!”
他指著張建國,對民兵說。
“把他關到隊部柴房里,派兩個人守著,吃喝拉撒都不準出來!”
“等評比完了,再跟他算賬!”
張建國被拖走的時候,還在喊。
“隊長,我錯了,我坦白從寬…”
沒人理他,飼料房安靜下來。
徐二虎走到那桶被污染的飼料前,狠狠踢了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