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同志,這些東西是集體財產,得全體社員同意才能賣。”
“而且獠牙和皮子,我們還沒處理,熊膽也在衛生所,得問問老陳頭。”
李大剛擺擺手,一臉不在乎。
“江同志,我跟你說,你們這些東西,要是交給我,我保證給你們賣個好價錢。”
“我在縣里,門路廣,關系硬。什么供銷社,土產公司,醫院,都熟。”
“以后你們村有啥山貨,盡管找我,長期合作。”
他吹得天花亂墜,什么搞到自行車票,縫紉機票,甚至說能幫忙弄到化肥。
胡春生聽著,心里直犯嘀咕。
這人,說得這么好,是真的假的?
江小川一直沒說話,就聽著。
等李大剛吹完了,他才開口。
“李同志,你說的這些,我們很感謝。”
“不過,集體財產的事,得按規矩辦。”
“你收購這些,手續和批文都齊全吧?我們得看看,不然不合規矩。”
李大剛臉色微變,笑容僵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哈哈笑起來。
“手續?有有有,當然有。”
“都在縣里呢,我這次出來急,沒帶身上。”
“你們先把貨給我,回頭我讓人把手續補上。我還能騙你們不成?”
江小川一聽這話,心里更覺得不對勁了。
這年頭,公家單位辦事最講規矩。
收購山貨,手續批文是必須的,哪有先拿貨后補手續的道理?
而且李大剛這態度,太急了。
急得有點反常。
江小川沒接話,只是看著李大剛。
李大剛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干笑兩聲。
“江同志,你別多想,我真是為你們好。”
“這些東西,你們留著也是留著,賣給我,錢票到手,多實在。”
他指了指桌上的錢票。
“你看,現錢現票,絕不拖欠。”
江小川還是不說話。
旁邊的徐二虎早就看李大剛不順眼了。
這人說話油腔滑調,眼神飄忽,一看就不是好東西。
他忍不住開口嗆道。
“手續都沒有,空口白牙就想拿貨?”
“誰知道你是不是投機倒把的?”
這話說得沖,一點沒客氣。
李大剛身后那個跟班立刻瞪眼,往前站了一步。
“怎么說話呢?我們李主任是正經國家干部,縣土產公司的!”
“你一個鄉下人,懂不懂規矩?”
徐二虎冷笑一聲,壓根不怕。
“縣土產公司的?那工牌給我看看。”
“我見過土產公司的人,人家穿的都是藍制服,胸口有徽章。”
“你們這穿的啥?中山裝?”
“你們這穿的啥?中山裝?”
那跟班被噎了一下,臉漲得通紅。
李大剛擺擺手,示意跟班退下。
他臉上還帶著笑,但笑容沒剛才那么自然了。
“這位小兄弟,火氣挺大啊。”
“我們是采購員,不坐辦公室,穿得隨意點很正常。”
“工牌剛才給胡隊長看了,是真的。”
徐二虎哼了一聲,壓根不買賬。
“工牌能造假,我見多了。”
“你們這些跑江湖的,什么把戲沒有?”
李大剛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笑起來。
他看向江小川,語氣像是長輩在包容不懂事的晚輩。
“江隊長,你手下人挺沖啊。”
“不過我能理解,鄉下人沒見過世面,對城里來的同志有戒心,很正常。”
“我不計較。”
他站起來,整理了一下中山裝。
“這樣吧,你們先商量商量,我明天再來。”
“不過話說前頭,過了這村,可沒這店了。”
“縣里等著要貨的單位,不止我一家。”
“你們要是想通了,明天我隨時恭候。”
他從公文包里掏出兩包東西,放在桌上。
一包是大白兔奶糖,一包是過濾嘴香煙。
“這點小意思,給孩子老人嘗嘗。”
“咱們交個朋友。”
說完,他帶著兩個跟班,推著自行車走了。
徐二虎看著桌上的東西,呸了一口。
“誰稀罕他的糖!”
胡春生沒說話,看著那兩包東西,心里有點復雜。
這年頭,大白兔奶糖是稀罕物,城里孩子都不一定能吃上。
過濾嘴香煙更是金貴,一包頂普通煙好幾包。
這人出手這么大方,到底是真有誠意,還是另有所圖?
江小川走到門口,看著李大剛三人推著自行車出村。
走遠了,還能聽見他們在說什么。
風把聲音送過來,斷斷續續的。
“不識好歹…”
“鄉下人,懂個屁…”
“明天再說,不信他們不賣…”
江小川冷笑一聲。
這哪是什么正經采購員,分明是二道販子。
徐二虎也聽見了,氣得臉都紅了。
“川子哥,你聽見沒?他們罵咱們!”
“我追上去,把他們那破糖扔他們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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