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如這幾天,過得不太順心。
流被壓下去了,江小川當眾力挺,胡春生也表了態。
蘇婉儀的地位,反而更穩了。
她氣得牙癢癢,在知青點摔了幾次東西。
“憑什么?她一個成分不好的,憑什么跟我爭?”
“江小川瞎了眼嗎?這么護著她?”
“胡春生也是個老糊涂,被幾句好話就哄住了!”
她越想越氣,越想越不甘。
先進知青的名額,她勢在必得,回城的機會,她絕不能放過。
既然流不行,那就來點更狠的。
她坐在煤油燈下,咬著筆頭,想了半天。
最后,從抽屜里翻出一本舊筆記本,那是蘇婉儀以前記數據用的,她偷偷留了幾頁。
對照著上面的字跡,她開始模仿。
一筆一劃,寫得很慢,很仔細。
她要寫一封信。
一封訴苦信。
以蘇婉儀的口吻,寫給公社知青辦的。
信里,她要蘇婉儀抱怨農村艱苦,不滿下鄉政策。
要思念資產階級家庭生活,要對貧下中農有抵觸情緒。
要覺得自己懷才不遇,要對前途感到絕望。
每一句,都戳在政治敏感的神經上。
每一筆,都帶著惡毒的算計。
寫完了,她拿起信紙,對著燈光看了又看,字跡有七八分像,不仔細看,分辨不出來。
她滿意地笑了,笑容陰冷。
“蘇婉儀,看你這回死不死。”
她把信紙疊好,裝進信封,封口。
等明天,她就找個機會,把信寄出去。
公社知青辦收到這封信,蘇婉儀就完了。
先進知青?回城推薦?做夢去吧。
能不被批斗,不被下放,就算她走運了。
林月如吹滅煤油燈,躺到炕上。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臉上。
那張姣好的臉上,此刻滿是算計和得意。
第二天一早,林月如起了個大早。
她對著鏡子仔細梳了頭,換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臉上還抹了點雪花膏。
看著鏡子里那張清秀的臉,她滿意地笑了笑。
今天,她要把那封信寄出去。
早飯都沒吃,她就出了知青點,在村里轉悠。
她要找個合適的人,幫她送信。
最好是不起眼的,嘴嚴的,還能給點好處就打發的。
轉了一圈,她看上了村西頭的劉三。
劉三是個二流子,三十多了還沒成家,平時在村里游手好閑,偶爾幫人跑個腿,混口飯吃。
這種人,給點錢,啥事都敢干。
林月如走到劉三家門口,劉三正蹲在門檻上曬太陽,看見她,眼睛亮了亮。
“喲,林知青,找我有事?”
“喲,林知青,找我有事?”
林月如笑了笑,從兜里掏出兩塊錢,還有那封信。
“三哥,幫我跑趟公社,把這封信送到知青辦。”
劉三接過錢,掂了掂,又看看信。
“知青辦?啥信啊?”
“不該問的別問。”林月如收起笑,壓低聲音。
“你把信送到就行,別讓人看見是你送的。”
“要是有人問,就說你撿的。”
劉三嘿嘿笑,把錢揣進兜里:“明白,明白,我懂規矩。”
林月如點點頭,轉身走了。
劉三看著她走遠,撇了撇嘴。
“城里來的丫頭,事兒真多。”
他把信揣進懷里,晃晃悠悠地往村外走。
此時的江小川早上起來,眼皮跳了跳。
他想起昨晚的卦象,心里不太踏實。
林月如憋了幾天,該出招了,他走到院子里,抬頭看了看天。
金羽站在屋檐上,歪著腦袋看他。
“去,盯著知青點,看看林月如干啥。”
金羽像是聽懂了,振翅飛走。
江小川又去豬場轉了轉,蘇婉儀在記錄數據,眼睛還有點腫,但精神好了不少。
看見他,蘇婉儀臉紅了紅,低下頭。
“小川哥…”
“嗯,忙著呢?”江小川笑了笑,問道。
“數據記完了嗎?”
“記完了,一會兒給你送過去。”
“不急,你先忙。”
江小川沒多待,轉身走了,他心里有事,得去看看。
走到村口,正好看見劉三晃晃悠悠地往村外走。
劉三這人,平時懶得出奇,今天怎么這么早出門?
江小川心里一動,跟了上去。
劉三沒走大路,專挑小路走,鬼鬼祟祟的,走了約莫一里地,前面有個岔路口。
劉三停下,左右看看,從懷里掏出個東西,看了看,又揣回去。
江小川藏在樹后,看得清楚,那是一封信。
他瞇了瞇眼,心里有數了。
金羽在空中盤旋,低低叫了一聲。
江小川抬頭,金羽朝劉三的方向點了點。
是了,就是他了。
江小川沒驚動劉三,轉身回村,去找徐二虎。
徐二虎正在家里磨柴刀,看見江小川,咧嘴笑。
“川子哥,咋了?”
“二虎,帶上家伙,跟我走一趟。”
“干啥去?”
“抓賊。”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