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肉得趕緊處理,不然該壞了。”蘇婉儀說著,拿起那把磨得鋒利的菜刀,熟練地開始將熊肉切成合適熏制的一指寬長條。
她動作麻利,下刀又穩(wěn)又準,顯然是做慣了家務(wù)的。
江小川心里一暖,沒說話,去抱來早就準備好的松枝和柏樹葉,堆在架子下的淺坑里點燃。
松柏燃燒,冒出帶著清香的濃煙,裊裊升起,纏繞在肉條之間。
蘇婉儀將切好的肉條在盆里用鹽和碾碎的花椒、辣椒仔細揉搓腌制,每一寸都不放過。
然后一條條掛在熏烤架上,排列得整整齊齊。
江小川則守在火邊,控制著火勢,不讓明火燒起來,只保持煙熏。
時不時添點松枝柏葉,讓煙霧持續(xù)。
兩人一個掛肉控?zé)煟粋€添火翻動,配合默契,幾乎不需要語。
松柏的清香混合著肉脂被熏烤后特有的香氣,在小小的院子里彌漫開來。
雪影趴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架子上那一排排油亮的肉條,鼻子不時抽動一下。
金羽站在屋頂,偶爾偏頭看看下面忙碌的兩人和裊裊的煙氣,又轉(zhuǎn)回頭,安靜地梳理羽毛。
天色漸漸暗下來,院子里只有熏烤架下跳躍的火光和煙氣的微光,映照著兩人忙碌的身影。
氣氛寧靜而溫馨,有種說不出的踏實感。
江小川添了把松枝,抬起頭,看向正在給最后幾條肉翻面的蘇婉儀。
火光跳動著,映照著她專注的側(cè)臉,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鼻尖沁出細微的汗珠,神情柔和而認真。
她干活的樣子,總是這樣安靜又利落,不抱怨,不喊累,只是默默地、認真地做著每一件事。
江小川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又漲又滿,像是被什么柔軟的東西塞得滿滿的。
他拿起一塊干凈的布,遞過去。
“擦擦手。”
蘇婉儀抬起頭,看見他遞來的布,又對上他的目光,臉上微微一紅,接過布,輕輕擦了擦手。
對他淺淺地、有些羞澀地笑了笑。
沒說話,但眼里的光,比火光還亮。
沒說話,但眼里的光,比火光還亮。
肉熏上需要時間,兩人用新鮮切下的一小塊熊里脊,加上蘇婉儀帶來的腌酸菜,煮了一鍋熱騰騰的肉片湯。
又熱了幾個玉米面餅子。
就著熏烤架的余溫,兩人坐在小馬扎上,吃了一頓簡單卻格外香甜的晚飯。
熊肉緊實,帶著野物的特殊香氣,酸菜解膩,熱湯下肚,渾身都暖了起來。
吃完飯,收拾好碗筷,熏肉還在繼續(xù)。
屋里點了煤油燈,橘黃的光暈溫暖了整間新房。
蘇婉儀拿起江小川白天被熊撕破的棉襖,就著燈光,一針一線地仔細縫補。
江小川坐在炕沿上,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細長的手指捏著針線穿梭。
心里那股暖意越來越濃,還夾雜著一絲莫名的緊張。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有點干。
“婉儀。”
“嗯?”蘇婉儀抬起頭,清澈的眼睛望向他,帶著詢問。
江小川對上她的目光,心跳有點快,手心有點冒汗。
他舔了舔有些發(fā)干的嘴唇,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
“那個…熊肉挺多的,熏好了,夠吃好久。”
蘇婉儀點點頭,等著他下文,眼神溫柔。
“房子也蓋好了。”江小川繼續(xù)說,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炕沿。
“熏肉架子也搭起來了…”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勇氣,才把后面的話說出來。
“好像…就缺個…一直在這兒的…女主人。”
最后幾個字,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頭,重重砸在兩人之間。
蘇婉儀縫補的手猛地停住了,針尖差點扎到手指。
她抬起頭,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又飛快地涌上來,漲得通紅,像熟透的蘋果。
她慌亂地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呼吸都有些亂了。
江小川更緊張了,心跳得像擂鼓,但他還是堅持說下去,語氣鄭重,一字一句。
“我知道你成分…是問題。”
“但我不在乎。”
“我就認準你了。”
他看著蘇婉儀低垂的發(fā)頂,聲音放得更輕,卻更加堅定。
“等過了年,開了春,隊里不太忙了。”
“我就…我就請隊長和婦女主任做主。”
“咱們把事辦了吧?”
最后幾個字,幾乎是嘆息著說出來的,輕得像羽毛,卻又重如千鈞,沉沉地落在蘇婉儀心上。
她猛地抬起頭,眼里已經(jīng)盈滿了淚水,在煤油燈下閃閃發(fā)亮。
不是傷心,不是委屈,是幾乎要將她淹沒的幸福和感動。
她看著他嘴唇微微顫抖著,努力了幾次,才發(fā)出聲音。
那聲音哽咽,卻異常清晰,帶著破釜沉舟般的勇氣和決心。
“嗯!”
“我…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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