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聲極其輕微的、像是氣管軟骨斷裂的聲音響起。
肥豬龐大的身軀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四蹄蹬了蹬,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嗬嗬聲。
隨即,脖子一歪,徹底沒了氣息。
雪影松開嘴,優雅地后退兩步,甩了甩頭,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后邁著輕快的步伐,回到江小川腳邊,蹭了蹭他的褲腿,仰起頭,眼神清澈,像是在等待夸獎。
打谷場上,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過了好幾秒。
“我的老天爺,山神爺派座下的神獸白虎…來收魂了?”
“大吉大利,晦氣全消,這是大吉之兆啊!”
“小川,小川真是神了!連山神爺的白虎都聽他的!”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嗓子,緊接著,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如同火山爆發般,從人群中轟然炸響!
“山神爺保佑,姜水村有福了!”
“大吉大利,來年一定風調雨順!”
“小川是咱們村的福星啊!”
剛才的恐慌、不祥、愁云,瞬間被這狂喜的歡呼沖得煙消云散。
胡春生也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額頭上的冷汗都顧不得擦。
他用力拍了拍江小川的肩膀,聲音激動。
“好,好小子,有你的!”
“快,還愣著干啥?趕緊的,燙豬刮毛,準備分肉!”
“咱們姜水村,今年這個年,注定紅紅火火!”
“咱們姜水村,今年這個年,注定紅紅火火!”
村民們歡呼著,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開始處理那頭終于死透的肥豬。
燒水的燒水,拿盆的拿盆,打谷場上重新恢復了熱火朝天的喜慶氣氛。
而江明濤…
徐二虎和王鐵柱嫌他礙事又晦氣,一人一邊,像拖死狗一樣。
拽著他的胳膊,把他從那一灘豬糞旁邊拖開,直接拖到了打谷場邊上的水溝旁。
“自己滾下去洗干凈,臭死了!”徐二虎沒好氣地踢了他一腳。
“趕緊的,別在這兒礙眼!”
江明濤渾渾噩噩,臉上火辣辣地疼,連滾帶爬地滑進水溝。
冰冷刺骨的溝水瞬間浸透了他滿是豬糞的褲子和棉鞋,凍得他直打哆嗦。
但他不敢上來,只能就著溝水,胡亂搓洗著身上的污穢。
胡春生處理完豬的事,走到水溝邊,看著里面狼狽不堪的江明濤,眼神冰冷。
“江明濤,你屢教不改,心思惡毒,竟敢在殺年豬這等大事上使壞,差點害了全村!”
“罪加一等!”
“從今天起,清掃全村所有牲畜棚、公共廁所,期限一年,一天都不能少!”
“工分繼續全扣,過年期間也不得休息!”
“再敢有絲毫異動,直接送公社法辦!”
江明濤泡在冰冷的水溝里,聽著這如同判決般的話語,渾身冰涼,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完了。
在姜水村,是徹底抬不起頭,翻不了身了。
。。。。。。
打谷場上,殺豬飯的香氣和歡聲笑語,一直持續到太陽偏西。
家家戶戶都分到了新鮮的豬肉、豬下水,還有熱騰騰的殺豬菜。
孩子們啃著骨頭,滿嘴流油,在雪地里追逐打鬧。
大人們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互相打著招呼,說著吉祥話,憧憬著即將到來的新年。
江小川也分到了自己應得的那份,最好的五花肉和一條后腿。
他給徐二虎、王鐵柱、周小山這些兄弟多分了些,又給村里幾位孤寡老人送了些過去。
這個年,因為這場豐收的狩獵和順利的年豬,姜水村洋溢著多年未有的富足和喜慶氣氛。
臘月廿八,天剛蒙蒙亮。
江小川就起來了。
他今天要帶蘇婉儀去縣城,置辦年貨,也給她買點過年的新衣服。
蘇婉儀早早等在知青點門口,穿著洗得發白的舊棉襖。
圍著一條灰色的舊圍巾,手里抱著個小包袱,里面是她攢的一點零錢和糧票。
看到江小川牽著那匹神駿的黑馬玄夜走來,她臉上微微一紅,低下頭。
“上來。”江小川翻身上馬,伸出手。
蘇婉儀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遞給他。
江小川微微用力,將她拉上馬背,側坐在自己身前。
“坐穩了。”他低聲說,手臂虛虛環著她,拉緊韁繩。
玄夜打了個響鼻,邁開步子,小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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