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澄原本是沒有什么表情的。
當聽見他提起“孩子”這兩個字時,她的眼眸卻突然一閃。
然后,她想也不想地將他的手拍落。
“你有什么資格……跟我說孩子的事情?”她看著他,“我著急殺死‘他’?如果我不那么做的話,你就會讓我將孩子留下來嗎?”
linda那天的話,顏澄還記得清楚。
而且就算不是他們現在的處境,哪怕是當初他們結婚的時候,他不也不要孩子嗎?
所以她知道,就算賀斯聿知道了她懷孕這件事,也只會第一時間讓她將孩子處理掉。
當時顏澄是這么想的,不過仔細思索過后,她覺得也……不一定。
他現在似乎還是“需要”她,所以孩子的出現,說不定會成為一根捆綁住她的繩子。
反正懷孕需要幾個月的時間,在這期間,什么時候讓她流產不行呢?
只要最后孩子不存在就可以了,“他”是否有心跳,她會不會受傷,并不在賀斯聿的考慮范圍內。
按照他商人的思想和邏輯,將這個孩子存在的利益不斷增大化,才是他賀斯聿……應該做的事情。
顏澄想著這些時,突然又覺得挺可笑的。
因為她發現,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那個在她心里曾經高高在上、如明月一樣的人,此時只剩下了……不堪。
她甚至習慣性的、下意識的、用最不好的那一面去揣摩他。
她對他的那一腔愛意,此時已經全部變成了恨。
更可笑的是,在這樣的時候,他竟然還以一種仿佛恩賜一樣的態度跟她說,一年后,他可以跟她結婚。
仿佛那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樣。
真是……自負到可笑。
顏澄想要用這樣的話語去回答他――用自己最歹毒的語。
但下一刻,賀斯聿卻回答,“我的確不想要孩子。”
他的聲音平靜而坦然,看著她的眼神同樣如此。
顏澄也明白了,“所以你生氣并不是因為那個孩子死了,而是我沒有經過你而直接做了決定,對嗎?”
她這句話讓賀斯聿的身體微微一凜。
不過很快的,他又慢慢直起身來,看著她說道,“是。”
輕飄飄的一個字,卻干脆的如捅入腹中的刀子。
手起刀落,毫不猶豫。
賀斯聿看著她,又繼續說道,“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你是故意這么做,讓我對你產生憐憫和痛惜是嗎?你覺得我會因為這件事后悔不應該那樣對你?還是會為了那個孩子傷心難過?別做夢了。”
“我要是想要孩子,是一件難事嗎?顏澄,你還以為你真是……無人可替代?”
“我剛才會提出跟你結婚,不過是想要給你一些補償罷了,既然你不要,那就更好了,你以為我真想跟你結婚?”
話說著,賀斯聿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笑容中,是無盡的嘲諷和尖銳。
他們認識的漫長歲月,也足夠讓賀斯聿知道,什么才是她最脆弱的地方。
于是,顏澄就聽見了他的那句話,“從一開始,我就不想跟你結婚。”
他最后一個字落下,顏澄的表情也終于出現了一絲裂痕。
那蒼白到極致的臉色,和搖搖欲墜的身體,終于讓賀斯聿感覺到了一點點痛快。
但究竟是痛,還是快,他已經分辨不清楚了。
其實……不應該是這樣的。
賀斯聿心里有份理智在告訴他。
這一瞬間,他甚至感覺自己身體里的某個部分已經抽離開來,正不敢置信地看著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