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乃?”
我機械性的重復著這兩個字。過去,跟我提過這名字的人只有兩個:琳琳和玲奈。
“對呀,那是我的名字。來,快點,把手給我。”
女孩伸出的右手朝我招了招,像是在呼喚寵物狗。
我稀里糊涂的把右手伸過去,她握住,上下晃了晃。
她的手很小、皮包骨頭,握在手里的觸感冰涼,小指和無名指指尖可以輕而易舉的摸索出她骨節的形狀。
我松了一口氣。
是現實,我不是在做夢。
“沒禮貌。”松開手,她說道,“大叔,我請你‘多多關照’,你也該請我‘多多關照’才對。”
“關照什么?”
“我是你的未婚妻呀,難道不該相互扶持,相互關照嗎?”
“先等一下!你確定自己是那個自稱我未婚妻的女孩?”
她點點頭。
“你中文名叫閆雪靈,對吧?”
她又點點頭。
“那……閆啟芯是誰?”
“你覺得她是誰?”
我滿腹狐疑。
“兩個人都姓閆,又都是四本松老爺子的女兒……這絕不是巧合,有沒有一種可能……你們倆其實是同一個人?”
她伸手在我腦門上重重的彈了一下。
“發什么癔癥呢?我怎么可能和那娘們兒是同一個人?快走啦,不能讓學姐等太久。”
說著,她使出吃奶的勁把我從地上拽起來。
我左搖右晃,但好歹是站住了。
頭還是有點暈,虛汗直冒,手有些抖,腳下也輕飄飄的。
“這是低血糖的癥狀,肯定是身上有傷外加錯過了晚餐時間的緣故,坐下來,吃兩口東西就好了。”
她扶住我,穿過郁郁蔥蔥的林地,繞過敲敲打打的學生,踏上了食堂門口的臺階。
托我這幅“垂死模樣”的福,沒人懷疑我和她的關系有什么不妥之處,學生們只當女孩在見義勇為、扶助老弱病殘。
“為什么不一見面便告訴我你的身份?”我問。
“因為我一直在等你問我!”她的沒好氣的答道,“正常人在見到不認識的人時,好歹會問一句‘你是誰、你叫什么名字’吧?”
“會嗎?”
“當然會!因為這是社交常識!就連蹲在夜場門口、見到漂亮女孩便上去搭訕的小癟三都知道,開口第一句一定是‘小妞,你可真漂亮,你叫什么名字?打哪兒來的?’”
似乎的確如此。
“可誰成想,你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站在講臺上這么多年、歲數比我大十好幾的老男人,完全沒有社交常識!見到女孩都不知道先問問對方叫什么名字!這一路上,你陷在公交的座椅里,跟條快死的魚一樣,只知道張嘴和閉嘴。”
“我沒說話嗎?”
“沒說到重點,那就是沒說。”
“那你完全可以主動告訴我啊。”
她意味深長的看著我。
“我剛剛就是這么做的。”
站在櫥窗旁的鄭龍梅朝我們打了個招呼,指了指我身旁的一張桌子。
女孩把我丟在那張桌子上,扭頭去幫忙買飯了。
兩個女孩走來走去,不斷地把一個個小碟子從窗口運送到桌子上,好歹在晚上八點的食堂里湊齊了一桌像樣的飯菜――通常到了這個時候,整層樓就只剩下殘羹冷炙了。
不知是出于什么考慮,坐在我周圍不遠處的幾個學生紛紛端起盤子,換到了更遠的座位――不過,他們落座的朝向卻出奇的一致,只消用余光便可以把我這張桌子上的每個人瞧的仔仔細細。
“所以,你把自己的真名告訴他啦?”
最后一只盤子端上餐桌時,鄭龍梅坐在我斜對面,一條腿大大咧咧的踩在鄰座的凳面上。
“嗯,”女孩一邊說,一邊在我身旁坐落,“不自己說,只怕他到死也不會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