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渾身都在抖,仿佛隨時會暈倒。
我沒奈何,只能張開雙臂將她摟在懷里。
女孩瘋了般捶打著我,我只能咬牙忍住,等待她的情緒歸于平靜。
“……為什么不肯吻我……”
聲音有些嘶啞。
“因為我怕。”
“怕什么?怕我咬你?”
“我怕自己停不下來……”
這是謊話。
也是實話。
閆雪靈仰起臉看著我,雙眼像貓咪一樣澄澈。
“大叔……帶我去個沒人看的到的地方吧,哪里都行。”
“隨便哪里都行嗎?”
“都行。”
“校醫院,去嗎?”
她破涕為笑,又錘了我兩拳,搖搖頭。
“唉,我帶你去研究室吧,那里沒人。而且,那里備有急救包、應急口糧、瓶裝水、睡袋、行軍床……總之,都是疫情期間給留守人員用的東西。我猜,有這些東西在,今晚過夜應該足夠了。”
“嗯。”
她小聲說。
“不過,咱們有在先:到了研究室,第一件事就是處理你的傷口。憑我學過的急救技術,大概能把你的傷口處理好。”我抽了一下鼻子,“但如果我做的不行,你還是要跟我去校醫院。成交嗎?”
“不成交。”
“那你現在就必須去校醫院。”
“好的。”她笑了,“然后再去研究室。”
“你是不是信不過我綁繃帶的技術?”
“嗯。”
“巧了,我也信不過自己。”
雷鳴陣陣,風似乎也大了些。
閆雪靈拉起我的手朝操場外走去。
我沒有提出異議。
來的時候,我遮遮掩掩、如同做賊。走的時候卻迎著每個人的目光,仿佛行走于陽光下的普通情侶。
這是錯的。
肯定有學生錄下了剛才的情形,說不定還會有好事者向學校告狀。
對此我無能為力。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閆雪靈要親親……
都隨他去吧。
臨出門前,閆雪靈轉身朝那些看電影的粉絲團揮了揮手,比了“v”字,臉上掛著勝利者的笑容。
看到的人無不詫異,包括我在內。
她打敗了誰,又贏得了什么?恐怕只有閆雪靈自己清楚。
我只希望她不要再陷入剛剛那種可怕的精神崩潰。
校醫院離操場不過三十多米,三兩步便到了。
那是一棟躲在林地間的兩層方形合院,院子寬敞,房間也多,不過每間房的空間都很狹小,不適合作為現代辦公或教學用房,道理上講早就該被推平了。然而不行,它是一棟受保護的歷史建筑,據說是清朝某個地主的宅子,不能拆,只能供著。
曾經有人想把這里改成學生寢室,但學生們拒絕,理由是這里鬧鬼。所以學校采取了個折中的辦法,將其進行了最低限度的改造,交給校醫院的醫生們當做診室和病房。
我曾因為感染諾如病毒在這里躺過一個晚上,怎么說呢?很涼快,半夢半醒間,總覺得有什么東西在窺視我。
在護士幫閆雪靈包扎傷口時,夜班大夫把我叫到院子里。
這是個神經兮兮的三十多歲男人,單身,為人沉悶不喜歡說話。他的生活極其單純,除了給學生分發避孕套,就是躲在診室里邊抽煙邊看武俠小說。我因而私下里管他叫“殺人神醫”,他只笑了笑便接受了這個外號。
“秦老師,這女孩是哪個系的?”
“問這個干嘛?”
“像她這種特殊學生,最好重點關注一下。”
我決定撒謊。
“她是我的侄女。”
“是這樣嗎。”
他皮笑肉不笑的說。
這時,閆雪靈也來到院子里,小裙子輕飄飄的,手腕上扎著白花花的繃帶。
“那沒事了。馬上就要下雨,早點回家吧。”
說完,殺人神醫從口袋里掏出一整盒(24支)避孕套拍在我手里,扭頭便朝自己的診室走去。
“別走啊,”我說,“診費多少錢?”
“就這點小傷,學校報銷。”
“那不行,不能欠你人情。”
我追上去,把鄭龍梅給我的那盒煙塞給他――橫豎不能還給閆雪靈,只當是廢物利用了。
豈料,他低頭看了看,又丟還給我。
“這糖你留著自己吃吧。”
他關了門,昏暗的院子里只剩下我和閆雪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