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開了,閆歡攬著我,在一個年輕女職工的引導下步入會議室。
這屋子大約百十來平米,東西狹長,中間一張會議長桌。
長桌靠門一端的主席座椅很有氣勢,另一端的投影幕上,幾百名員工的笑臉燦然綻放。
我們進來時,桌邊已經站滿了人。
在我們之后,又有很多人陸陸續續進場。
最終,不但桌子坐的滿滿當當,靠墻的椅子上也坐滿了人。
閆歡在主席位落座,我被安排在她右手邊,助理在她左手邊。
女職員給我端來茶水。
“換成咖啡。”閆歡隨口說道,“他想了一個早上。”
她居然留意到了。
女職員露出為難的神情,看來她沒有提前準備。
“滴濾咖啡、速溶咖啡,什么咖啡都行,”我說,“如果沒有,就在自動售飯機上買一罐。”
女孩高興的點點頭,趕緊跑出去了。
“不能對她們客氣。”
閆歡看著眼前的投影幕。
“沒必要為難人家吧?”
“你不為難她們,她們就會反過來為難你。”
“就像你對閆雪靈做的那樣?”
閆歡輕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女職員給我送來兩罐罐裝咖啡,燈光隨后黯淡下來。
一個穿白色工裝制服的謝頂男人站起身,開始講述近期企業面臨的困難和機遇。
圖表,走勢,數據,營收,成本,稅費……
由于閆歡一直板著臉,半透明墨鏡遮住了她的眼睛,謝頂男人摸不準她的情緒,只好一遍又一遍的朝我遞來殷切的目光。
我感覺很滑稽,因為除了“紙巾”兩個字,我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么。
燈光重新亮起,一眾人等面色凝重的看著閆歡。
造紙企業里,男員工的比例占絕對多數。一群糙漢等著一個嬌小女人發號施令,這情形讓我猶如置身于另一個宇宙。
“知道了,”閆歡說,“都出去吧。”
“閆總,”謝頂男人說,“趨勢已經大為改觀,廠子里900多員工也都想再堅持一下……”
“出去吧。”
閆歡重復了一遍。
謝頂男人于是不再說話,人群陸陸續續的退了出去。
門從外面被帶上后,會議室里只剩下我們三個。
閆歡扭頭看向我。
“秦老師,你怎么看?”
“從頭到尾,我都沒聽懂他在說什么。”
“我不是問你經營,而是問你怎么看造紙廠這塊地。”
陡然間,我明白了她的意思。
“西嶺片區的舊改方案我看過好幾稿了,每一稿,富川制紙都要遷到黃河北岸。對城市發展來說,這當然是好事,對企業而就不一定了。你們廠2005年落戶西嶺片區,20年時間過去了,很多職工都在附近成了家、扎了根,另一個半在附近工作,孩子在附近上學,若強行搬走,他們的生活肯定會受影響。”
閆歡點點頭,示意我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