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鱗、剖腹、去腮,動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剩下一片殘影。
“一半烤,一半燉湯。”
陳硯舟一邊處理,一邊頭也不抬地安排。
河邊不缺干柴,火折子一晃,火苗便竄了起來。
沒多大功夫,那半扇魚身就被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表皮金黃焦脆,撒上陳硯舟特意去山里找來的野山椒粉和粗鹽,那股子霸道的焦香味順著風一飄,能把人的魂兒都勾走。
另一邊,那口隨身攜帶的破鐵鍋里,魚頭連著魚骨在沸水里翻滾,湯色已經熬成了濃郁的奶白色,幾根野蔥段扔進去,鮮味瞬間炸裂。
“咕咚。”
洪七公蹲在火堆旁,兩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烤魚,喉嚨里發出一聲巨大的吞咽聲。
“熟了吧?我看這皮都焦了,肯定熟了。”
說著,那只黑乎乎的大手就要往烤魚上伸。
“啪!”
陳硯舟眼疾手快,拿著樹枝把那只臟手給擋了回去。
“急什么,火候還沒到,里面的肉還嫩著呢,再烤會兒才入味。”
洪七公悻悻地收回手,搓了搓:“你這小娃娃,做飯的規矩比皇宮里的御廚還多。我老叫花子吃了一輩子生冷不忌,哪那么多講究。”
又過了半盞茶的功夫。
“行了。”
這兩個字剛一出口,洪七公就像餓虎撲食一般,直接上手撕下一大塊最肥美的魚腹肉,也不怕燙,直接往嘴里一塞。
“呼……呼……燙燙燙!香!真香!”
老叫花子吃得滿嘴流油,一臉的陶醉,“臭小子,你這手藝,絕了!比皇宮大內做的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兒強多了!”
陳硯舟也不客氣,捧起那口破鐵鍋,先美美地喝了一大口奶白的魚湯,那股鮮甜順著喉嚨流進胃里,暖洋洋的,剛才練拳的疲憊瞬間消散了大半。
緊接著,他也抓起一塊烤魚,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八歲的身板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再加上練武消耗大,陳硯舟的飯量比起成年人也不遑多讓。
洪七公剛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正準備去拿第二塊,結果發現架子上的烤魚已經少了一大半。
陳硯舟這小子吃東西不聲不響,速度卻快得驚人,腮幫子鼓得像只松鼠,手里還死死護著剩下的一塊魚尾巴。
“哎哎哎!你個小兔崽子!”洪七公急眼了,“懂不懂尊師重道?懂不懂孝敬長輩?給我留點!”
陳硯舟好不容易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理直氣壯地說道:“師父,您老人家內功深厚,幾天不吃飯都餓不死。我還在長身體呢,不多吃點怎么練武?怎么給您養老送終?”
“我呸!老叫花我離死還遠著呢!”
洪七公氣得吹胡子瞪眼,可見陳硯舟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樣,嘴角那點油漬都顧不上擦,心里又是一軟。
他搖了搖頭,嘴里罵罵咧咧,手卻很誠實地把自己剛撕下來的一塊魚肉又扔回了陳硯舟面前。
“吃吃吃!撐死你個小王八蛋!以后長不高可別賴我!”
陳硯舟嘿嘿一笑,也不矯情,抓起來就啃。
一大條鯉魚,連湯帶肉,被這一老一少風卷殘云般掃蕩得干干凈凈。
日頭漸漸偏西,河邊的風帶著一絲涼意。
吃飽喝足,困意上涌。
兩人就這么毫無形象地癱在草地上,洪七公拍著鼓起來的肚皮,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沒一會兒,呼嚕聲就震天響。
陳硯舟也瞇了一會兒,但并沒有睡沉。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洪七公是被一陣沉悶的破風聲給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打了個哈欠,坐起身來。
不遠處的空地上,那個小小的身影又在動了。
陳硯舟依舊赤著上身,皮膚被太陽曬成了健康的小麥色,汗水順著脊背滑落。
他在打拳,還是那套“混天功”的入門拳法。
動作并不快,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一拳揮出,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腳下的泥土被踩出一個個深深的腳印。
洪七公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眉頭微微皺起。
“行了。”
他開口叫停。
陳硯舟身形一頓,緩緩收勢,轉過身來,胸膛還在劇烈起伏。
“師父,您醒了?”
洪七公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捏了捏。肌肉緊實,硬得像塊石頭。
“過猶不及。”洪七公嘆了口氣,難得正經地說道,“你這年紀,正是打根基的時候,練得太狠,容易傷了元氣。咱們丐幫的功夫,講究順其自然,你這么拼命干什么?”
陳硯舟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眼神卻異常清亮。
“師父,我想變強。”
“廢話,練武的誰不想變強?”洪七公翻了個白眼,“但也沒你這么個練法。不知道的還以為有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呢。”
陳硯舟沉默了片刻,抬頭看著遠處連綿的群山,聲音低沉:“現在就是有人拿刀架在咱們脖子上。”
“如今金人在北邊虎視眈眈,蒙古人在草原上也不安分,朝廷……朝廷偏安一隅,只知道醉生夢死。這世道,亂得很。我要是沒點真本事傍身,指不定哪天就像路邊的野狗一樣被人宰了。”
洪七公一愣,看著眼前這個才到自己腰間的小徒弟,問道。
“這些亂七八糟的,誰跟你說的?是不是魯有腳那個大嘴巴?”
陳硯舟沒否認,點了點頭:“魯爺爺常跟我說起北邊的戰事,說百姓流離失所,易子而食……”
“這老東西,盡跟孩子說這些沒用的!”洪七公罵了一句,隨后伸手揉了揉陳硯舟的腦袋,把你頭發揉得跟雞窩一樣。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你師父我是誰?九指神丐洪七公!只要老叫花我還有一口氣在,這江湖上誰敢動你一根汗毛?”
洪七公拍著胸脯,豪氣干云。
陳硯舟任由他揉著腦袋,卻只是撇了撇嘴,小聲嘀咕道:“得了吧,您老人家確實厲害,可您靠不住啊。”
“你說什么?”洪七公瞪大了眼睛,“我靠不住?”
“難道不是嗎?”
陳硯舟扳著手指頭開始數落:“前年,您說去吃頓好的,結果一走就是三個月,留我一個人啃紅薯。去年,您說去大理轉轉,又是半年沒影兒。要不是有魯爺爺,我早餓死了。”
“再說了,您這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真要遇上仇家殺上門來,等您回來,估計只能給我收尸了。”
洪七公的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這……這確實是他的作風。
逍遙自在慣了,有時候貪杯貪吃,確實容易把時間給忘了。
“咳咳……”洪七公尷尬地咳嗽了兩聲,眼神飄忽,“那……那個……我那是去辦正事!對,正事!你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幫里那么多大事等著我去處理……”
“正事就是去皇宮御膳房偷吃鴛鴦五珍膾?”陳硯舟毫不留情地揭穿。
洪七公老臉一紅,惱羞成怒,舉起竹棒作勢要打:“好小子,敢編排你師父!看來是皮癢了!今天我就讓你見識見識,什么是打狗棒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