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陳硯舟坐在火堆旁,懷里抱著個大瓷碗,正呼哧呼哧地喝著糙米粥。
雖說是糙米,但里面加了下午剩下的魚雜,鮮美無比。
連著練了一天的拳,又在議事堂跟那幫老頭子斗智斗勇,他現(xiàn)在累得連手指頭都不想動彈。
八歲的身體,靈魂卻是成年的,這種強(qiáng)烈的反差,讓他經(jīng)常感到一種深深的疲憊。
“吃慢點(diǎn),沒人跟你搶。”洪七公不知什么時候走了過來,手里拎著一壺剛打的劣質(zhì)燒酒。
陳硯舟頭也不抬:“餓啊。師父,您那‘混天功’是不是專門坑人的?我怎么覺得越練越虛,感覺骨頭縫里都在冒酸水。”
洪七公灌了口酒,笑著說道,“習(xí)武本就如此,要是那么容易,這天下高手不都爛大街了?”
陳硯舟嘟囔了兩聲,沒力氣反駁,三兩口把粥喝光,碗一扔,往草鋪上一躺。
“師父,我睡了,天塌了也別叫我。”
沒過一會兒,均勻的呼吸聲便傳了出來。
他睡得很沉,眉心卻微微蹙著,顯然身體在承受著巨大的消耗。
洪七公看著熟睡的小徒弟,眼里閃過一絲心疼。
“這臭小子。”
他輕輕坐到床沿,伸出一只寬大、布滿老繭的手掌,緩緩貼在陳硯舟的后背心上。
一股精純、溫潤的內(nèi)力,如同細(xì)細(xì)的春雨,順著陳硯舟的經(jīng)脈緩緩滲入。
陳硯舟在夢中只覺得身體突然掉進(jìn)了一個溫泉池里,原本酸痛刺骨的肌肉像是被一雙溫柔的手輕輕揉捏著,那些郁結(jié)的勞損和疲憊,在這一刻悄然消散。
洪七公額頭上滲出了細(xì)密的汗珠。
這種用自身內(nèi)力為他人溫養(yǎng)經(jīng)絡(luò)的活兒,最是耗費(fèi)心神。
但他卻毫不在意,做得異常仔細(xì),內(nèi)力在陳硯舟體內(nèi)運(yùn)轉(zhuǎn)了一個又一個周天,幫他梳理著體內(nèi)經(jīng)脈。
許久,洪七公才收回手,長舒了一口氣。
他看著陳硯舟舒展開來的眉頭,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
洪七公站起身,替陳硯舟拉了拉滑落的破被子,轉(zhuǎn)過身,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窩棚里重新恢復(fù)了寂靜,只有少年輕微的鼾聲。
這一覺睡得格外踏實(shí)。
陳硯舟睜開眼時,只覺得渾身骨頭節(jié)都在噼啪作響,像是有使不完的勁兒在身體里亂竄。
往常練完那一套“混天功”,第二天起來跟被人套麻袋打了一頓似的,酸痛難忍,今兒個卻怪了,不僅不疼,反倒像是泡了個熱水澡,通體舒泰。
難不成我是個萬中無一的練武奇才,睡一覺就能自動回藍(lán)?
陳硯舟翻身下床,也沒多想,趁著晨光熹微,一溜煙跑到了河邊。
河水清冽,寒氣逼人。
他脫去上衣,露出一身精瘦的小排骨,深吸一口氣,拉開架勢。
砰!一拳揮出,空氣中竟隱隱帶起一聲脆響。
陳硯舟自己都愣了一下,這力道,比昨天強(qiáng)了不止一星半點(diǎn)。
這一練就是一個時辰,直到日上三竿,肚子咕咕叫喚,他才收了勢,擦著汗往回跑。
回到窩棚,一股米香撲鼻而來。
魯有腳正蹲在灶臺前,手里拿著個大木勺在鍋里攪動。
見陳硯舟回來,他盛了滿滿一大碗稠粥,又在那碟咸菜上滴了兩滴不知哪兒弄來的香油,推了過去。
“趁熱吃。”
陳硯舟也不客氣,端起碗呼嚕呼嚕就是一大口,燙得直哈氣:“爽!魯爺爺,這粥熬得地道。對了,我?guī)煾改兀俊?
魯有腳指了指后山的方向:“天沒亮就不見人了。估計(jì)是昨晚那壺酒沒喝過癮,又去哪兒找補(bǔ)去了。甭管他,幫主神龍見首不見尾,指不定過兩天又揣著個雞腿回來了。”
陳硯舟撇撇嘴,夾了一筷子咸菜:“我看是怕我找他要內(nèi)功心法,躲出去了。”
“吃你的吧,話多。”
魯有腳笑罵了一句,隨即正色道,“吃完了收拾收拾,把這袋米給城東徐老頭送去。順便把你那幾本書帶上,讓他考校考校你的功課。”
陳硯舟動作一頓,苦著臉:“魯爺爺,能不能不去?那徐老頭太迂腐了,整天之乎者也的,聽得我腦仁疼。再說,我現(xiàn)在要練武,還要幫您琢磨怎么讓丐幫發(fā)家致富,哪有空讀那些酸文?”
“胡鬧!”
魯有腳板起臉來,“咱們丐幫雖然是叫花子,但不能當(dāng)一輩子睜眼瞎。幫主那是天賦異稟,不識字也能悟出絕世武功,你行嗎?再說了,你昨天那套‘富得流油’的理論,要是沒點(diǎn)墨水,能說得出來?光有一身蠻力,那是莽夫,被人賣了還幫著數(shù)錢!”
陳硯舟縮了縮脖子。
得,這是要把自己培養(yǎng)成文武雙全的丐幫接班人啊。
“知道了知道了,我去還不行嗎。”
陳硯舟三兩口把粥喝完,抹了抹嘴。
魯有腳從角落里提溜出一小袋糙米,大概有個十來斤,又塞給他兩個銅板:“路上別貪玩,徐先生也不容易,去了客氣點(diǎn)。”
陳硯舟接過米袋,往肩上一扛。十來斤的分量對他來說跟玩兒似的。
“走了!”
出了窩棚,順著土路往城里走。
這一路上,陳硯舟明顯感覺到氣氛有些不一樣。
往日里隨處可見躺在路邊曬太陽捉虱子的乞丐少了許多,偶爾碰到幾個,也是行色匆匆,手里要么拿著棍棒,要么背著背簍。
看來魯有腳的動作挺快,昨天剛說完,今天就開始動員了。
進(jìn)了城,喧囂聲撲面而來。
雖然世道亂,但這襄陽城畢竟是重鎮(zhèn),表面上的繁華還是有的,叫賣聲、車馬聲混雜在一起,充滿了市井煙火氣。
陳硯舟熟門熟路地穿過幾條熱鬧的大街,拐進(jìn)了一條陰暗潮濕的小巷。
這里是貧民窟,污水橫流,臭氣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