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徐徐,枯草伏地。
陳硯舟盤膝坐定,那本墨跡未干的冊子攤在膝頭。
他閉目凝神,依著口訣,試探著調動丹田內那一縷微弱的氣機。
起初,那氣感如游絲般不受控制,在腹中亂竄。陳硯舟也不急,心神沉靜,順著“百納歸元”的路子,將這股氣流一分為二。
左走任脈,右行督脈。
原本渾然一體的氣息,竟真的被剝離成兩股截然不同的勁力。一股燥熱剛猛,如烈火烹油;另一股卻溫潤中正,似清泉流淌。
兩股氣息沿著經脈逆流而上,過尾閭,沖夾脊,最終在玉枕穴匯合,復又沉入丹田。
嗡,耳邊似有一聲輕鳴。
陳硯舟只覺渾身毛孔驟然張開,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瞬間包裹全身,竟像是泡在溫水里一般舒坦。
旋即他睜開眼,眸中滿是欣喜。
“成了?”陳硯舟看著自己的雙手,握了握拳,嘴角上揚,“竟然真的行得通。”
一旁,洪七公見徒弟這就睜了眼,對此很是滿意,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大驚小怪。”洪七公嗤笑一聲,用竹棒敲了敲陳硯舟的肩膀,“老叫花子好歹也是五絕之一,隨手創出的心法,若是連這點門道都沒有,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
陳硯舟撇了撇嘴,剛想損這老頭兩句,卻見洪七公神色忽地有些匆忙。
“行了,你自己在此好生修煉,切記,貪多嚼不爛,順其自然便是。”洪七公整了整那身滿是補丁的衣裳,“為師還有要事,去去就回。”
“要事?又是哪家的燒雞出爐了?”
“去!少貧嘴!”
洪七公瞪了他一眼,也不解釋,腳尖一點,身形如大鳥般掠起,眨眼間便消失在蘆葦蕩的盡頭。
陳硯舟看著那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這老頭,跑這么快,肯定有鬼。
不過此刻他也顧不上琢磨師父的行蹤,體內那股新生的力量正讓他興奮不已。
“再來!”
陳硯舟重新閉目,再次催動心法。
這一次,熟門熟路。
體內真氣運轉如輪,那一剛一柔兩股勁力在經脈中奔騰,剛猛時,如大江拍岸,摧枯拉朽,柔和時,又如春雨潤物,綿綿不絕。
這《百納歸元功》雖是草創,卻極為玄妙,它并非單純的內力積蓄,更像是在體內構建了一個微妙的平衡。
哪怕陳硯舟此刻內力尚淺,但這股勁力的品質,卻遠超尋常江湖把式。
又是一個周天行畢,陳硯舟長吐一口濁氣,從地上彈身而起。
“試試成色。”
他目光鎖定身前那棵碗口粗的枯柳,沉腰立馬,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簡簡單單的一記直拳轟出。
砰!
拳鋒未至,勁風先到。
枯柳劇烈震顫,樹皮炸裂,木屑紛飛,雖未折斷,但拳印入木三分,周圍更是布滿了細密的裂紋。
陳硯舟收拳而立,看著那拳印,眉頭微挑。
“威力確實大了不少,但也還沒到那種夸張的地步。”
畢竟才剛入門,內力淺薄,能有這般破壞力已是不易。
他忽然想起洪七公臨走前那番話――“動中修煉,食補氣血”。
“既然能在動中修煉……”
陳硯舟心念一動,拉開架勢,打起了那套混天功。
這套外家拳法他練了兩個月,招式早已爛熟于心,以往打這套拳,那是純粹的體力活,一套下來渾身酸痛,大汗淋漓。
可今日,不同了,起勢,沖拳。
隨著肢體舒展,體內那股剛柔并濟的真氣竟自動流轉起來,順著拳勢游走于奇經八脈。
每一拳揮出,不再是單純的肌肉發力,而是有一股熱流裹挾其中。
呼!呼!
拳風呼嘯,陳硯舟越打越快,越打越順。
那種感覺,就像是原本干澀生銹的齒輪,突然被澆上了一桶潤滑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