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舟捂著腦袋,猛地回頭。
只見院墻上,一個衣衫襤褸的老叫花子正騎在墻頭,手里抓著一只油光發亮的燒雞,笑瞇瞇地看著他。
“誰教你這么練的?出拳不留力,若是被人抓住了手腕,你連變招的機會都沒有?!?
“師父?!”
陳硯舟眼睛一亮,顧不上腦袋疼,三兩步沖到墻下,“您老人家舍得回來了?我還以為您在外面樂不思蜀,早把我這徒弟給忘了呢!”
洪七公翻身躍下,落地無聲。
他把手里的燒雞撕下一半,遞給陳硯舟:“哪能啊,這不是給你帶好吃的來了嗎?嘗嘗,這可是嶺南那邊的做法,叫什么……白切雞,味道鮮得很!”
陳硯舟也不客氣,接過雞肉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道:“算您還有點良心?!?
洪七公圍著陳硯舟轉了兩圈,捏了捏,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不錯。長高了,也結實了?!焙槠吖牧伺年惓幹鄣募绨颍翱磥砦也辉诘倪@段日子,你沒偷懶?!?
“那是?!标惓幹垩氏码u肉,抹了把嘴上的油,“您老人家雖然不在,但我這練功可是一天沒落下。白天在百草堂切藥辨藥,晚上回來練內功,早上練拳腳。我都快成陀螺了?!?
“少在那兒賣乖。”洪七公笑罵一句,隨即正色道,“來,打兩拳給師父瞧瞧。若是練岔了,趁早給你糾正過來?!?
陳硯舟聞,神色一肅。
他退后兩步,深吸一口氣,雙腳微分,擺了個起手式。
這一次,他不再保留。
丹田內那股渾厚的真氣瞬間調動,順著經脈涌向四肢百骸。
“喝!”
陳硯舟一聲低喝,右拳如炮彈般轟出。
砰!
拳風激蕩,竟在空氣中打出一聲脆響。
緊接著,他身形一轉,左腿橫掃,帶起一片殘影。
一套拳法打下來,行云流水,虎虎生風。
雖說還談不上什么高深的意境,但這股子精氣神,卻是實打實的。
尤其是那呼吸吐納的節奏,綿長深遠,顯然內功根基已立。
待收勢站定,陳硯舟面不紅氣不喘,只是額頭上微微見汗。
“師父,如何?”
洪七公眼中的贊賞之色更濃。
“好小子,這《百納歸元功》果然適合你?!焙槠吖嗔艘豢诰疲瑖K嘖稱奇,“尋常人若是像你這般年紀,哪怕再怎么苦練,內力也不過是涓涓細流。你倒好,這真氣渾厚程度,都快趕上練了十年的江湖好手了。”
他心里清楚,這不僅僅是天賦,更是因為這門功法能通過進食和睡眠來積攢真氣,簡直就是為這個貪吃貪睡的徒弟量身打造的。
“既然你根基已穩,那之前答應你的事,也該兌現了?!焙槠吖丫坪J往腰間一掛,神色變得稍微認真了一些。
陳硯舟眼睛瞬間亮得像燈泡一樣:“逍遙游?!”
“沒錯?!?
洪七公走到院子中央,隨手折了一根柳條。
“這套功夫,乃是我少年時所學。”洪七公輕輕揮舞著柳條,那柳條在他手中仿佛活了一般,輕靈飄逸,無跡可尋。
“逍遙游,重意不重力,重技不重勁?!?
“你要記住,這世上比你力氣大的人多了去了。若是硬碰硬,那是莽夫所為。咱們要做的,是借力打力,避實擊虛。”
唰!
柳條輕輕點在陳硯舟的肩頭。
陳硯舟下意識想躲,可那柳條卻像是長了眼睛,無論他往哪邊閃,最后都穩穩地落在他身上,不痛,卻讓他驚出一身冷汗。
“若是這一招是刀劍,你已經死了?!焙槠吖栈亓鴹l,笑瞇瞇地看著他。
陳硯舟吞了口唾沫,不僅沒被嚇到,反而興奮得滿臉通紅。
這簡直就是神技?。?
有了這身法,以后要是遇到打不過的強敵,跑路絕對是一流的!
“師父,快教我!這功夫太對我胃口了!”陳硯舟急不可耐地搓著手。
洪七公看著徒弟那副猴急樣,忍不住哈哈大笑。
“別急,這逍遙游共有三十六招,每一招都暗含身法與掌法的變化,你且看好了,這第一招,名為‘鯤鵬展翅’……”
晨光中,一老一少,在破敗的院墻下,開始演練起這套足以驚艷江湖的絕學。
陳硯舟本就聰慧,往往洪七公只演示一遍,他就能抓住其中的精髓。
雖然動作還有些生澀,但那股子靈動的韻味,卻已有了幾分雛形。
一直練到日上三竿,陳硯舟才氣喘吁吁地停了下來。
“行了,貪多嚼不爛?!焙槠吖蚜鴹l一扔,“今兒就先練這一招。你這身子骨雖然結實了不少,但畢竟還在長身體,過猶不及。”
陳硯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臉上卻全是滿足的笑。
“師父,您這次回來,能待多久?”
洪七公伸了個懶腰,靠在樹干上:“怎么也得待個把月吧。對了,聽說你那‘義運司’搞得風生水起,連我這老叫花子在嶺南都聽說了?”
“那是,也不看是誰徒弟?!标惓幹鄣靡獾負P起下巴,“現在咱們丐幫可是財大氣粗,您老以后想吃什么山珍海味,盡管開口,徒兒管夠!”
洪七公嘿嘿一笑:“這可是你說的。正好,我在回來的路上,聽說城里的聚賢樓新來個大廚,做得一手好‘八寶鴨’……”
“走著!”陳硯舟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今兒個徒兒做東,給師父接風洗塵!”
師徒二人勾肩搭背,晃晃悠悠地出了院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