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白駒過隙。
這一晃,便是六年。
張家口的大道上,一人一狗,踏著碎金般的夕陽慢悠悠地晃蕩。
走在前面的青年約莫十八九歲,劍眉星目,身形挺拔,雖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粗布麻衣,肩上扛著根碧綠瑩潤的竹棒,腰間還掛著個紅漆大葫蘆,卻無半點落魄之氣,反倒透著股閑適灑脫的貴氣。
他腳邊跟著條半人高的大黑狗,毛色油亮如緞,四只爪子雪白,走起路來昂首挺胸,眼神睥睨,頗有幾分“狗仗人勢”的威風。
青年正是陳硯舟,那狗自然旺財。
“旺財,聞見沒?這可是正宗的羊肉味兒,比襄陽那種只好不差。”陳硯舟吸了吸鼻子,手中打狗棒輕輕敲了敲地面。
旺財配合地“汪”了一聲,尾巴搖得像個風火輪。
半月前,他便從襄陽偷跑了出來,在襄陽待了十八年,除了練功就是算賬,早就憋壞了。
這回出來,一來是游歷江湖增長見識,二來自然是為了見識見識郭靖等豪杰,不然重生一次不白重生了嗎?
而這,張家口乃是南北要沖,皮毛集散之地,最是繁華熱鬧。
陳硯舟輕車熟路地來到城中最大的酒樓――長慶樓。
若是放在六年前,一個乞丐敢往這種銷金窟里鉆,店小二早就拿著掃帚趕人了,可如今,世道變了。
陳硯舟剛跨進門檻,正在擦桌子的店小二眼睛一亮,不僅沒趕人,反而把抹布往肩上一搭,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呦,這位小爺,里邊請!二樓雅座還空著呢!”
店小二態度恭敬得像是見了財神爺。
這也正常,如今丐幫的“義運司”壟斷了南北七成的水陸運輸,這長慶樓里的塞北羊肉、江南黃酒,哪一樣不得靠丐幫的兄弟運送?再加上丐幫負責商路護衛,這年頭做生意的,誰敢得罪丐幫?
得罪了丐幫,哪怕你給再多銀子,也沒人敢接你的貨,你就等著貨物爛在倉庫里吧。
陳硯舟隨手拋出一塊碎銀子,穩穩落在小二懷里:“切二斤好羊肉,要肥瘦相間的,再來一只醬鴨,兩壺好酒。另外,給我這狗兄弟弄只整雞,別放鹽。”
“好嘞!您稍坐,馬上就來!”小二接過銀子,笑得見牙不見眼,引著陳硯舟上了二樓靠窗的位置。
陳硯舟大馬金刀地坐下,將打狗棒往桌上一橫。
周圍幾桌食客見狀,紛紛投來目光,有的低聲議論,有的拱手示意,眼神中多是敬畏。
陳硯舟見此只是點頭示意,并未多,隨后給自己倒了杯茶。
這幾年,他將現代物流的管理模式徹底融入丐幫,實行“分級管理、績效考核”,把原本松散的乞丐組織變成了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
如今的丐幫弟子,雖還穿著破衣爛衫,但腰桿子都挺得筆直,走到哪都受人尊重。
畢竟,誰會跟錢過不去呢?
不多時,酒肉上桌。
陳硯舟撕下一條羊腿,咬了一口,滿嘴流油,肉質鮮嫩,膻味極淡,確實是上品。
他隨手將整雞扔給腳邊的旺財,一人一狗,吃得那叫一個風卷殘云,好不痛快。
……
與此同時,張家口城外,十里處的一處碼頭。
此處蘆葦叢生,人跡罕至,只有幾只水鳥偶爾掠過水面,蕩起圈圈漣漪。
一棵歪脖子老柳樹上,茂密的枝葉間藏著個灰撲撲的身影。
洪七公四仰八叉地躺在樹杈上,睡得正香,呼嚕聲震得樹葉簌簌直落。
這幾年他在北地游蕩,一邊盯著金人的動向,一邊順手收拾幾個不開眼的鐵掌幫敗類,日子過得倒也逍遙。
只是這塞北苦寒,吃的實在一般,把他肚子里的饞蟲餓得嗷嗷叫。
突然,一陣奇異的香氣順著風鉆進了他的鼻孔。
那香氣極其霸道,不同于酒樓里那種濃油赤醬的俗香,而是帶著一股泥土的芬芳和荷葉的清冽,混合著雞肉被文火慢煨后激發出的極致鮮美。
“嗯?”
洪七公的呼嚕聲戛然而止,鼻子猛地抽動了兩下。
下一刻,那一雙原本睡意惺忪的老眼瞬間瞪得溜圓,精光四射。
“好香!這味道……絕了!”
他一個鯉魚打挺翻身坐起,咽了口唾沫,目光如炬地掃視四周。
“這荒郊野嶺的,哪來的神仙美味?”
洪七公身形一晃,如同一片落葉般飄下樹梢,循著香味,輕手輕腳地摸了過去。
穿過一片蘆葦蕩,只見前方的空地上有一堆剛熄滅不久的篝火,火堆旁是一團被燒得干硬發黑的泥巴球。
那勾魂攝魄的香氣,正是從這泥巴球的縫隙里飄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