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舟下意識的打量了一眼這個“同門”。
目光在那只抓著肉包子的手上停頓了一瞬。
那手雖刻意抹了煤灰,指甲縫里卻干干凈凈,透著粉嫩。
視線再往上,這小乞丐脖頸處露出的那一小截肌膚,白得跟剛剝了殼的雞蛋似的,和臉上那一層浮夸的鍋底灰形成了慘烈的對比。
再加上這張家口的地界,這副古靈精怪的做派,還有這身并不合體卻明顯是好料子的破衣爛衫。
陳硯舟心中頓時了然。
如果是別人,哪怕是老江湖,只怕也要被這小叫花子的演技騙過去。
畢竟誰能想到,堂堂桃花島島主黃藥師的千金,會把自己折騰成這副德行混在乞丐堆里?
原著里,這時候應該是那個憨頭憨腦的郭靖站出來,又是請客又是送貂裘,最后還要送汗血寶馬,這才把這位刁蠻任性的黃大小姐感動得稀里嘩啦。
陳硯舟下意識地往四周掃了一圈,沒看見那個牽著紅馬的傻小子。
難道是自己來早了?
既然遇上了,那就沒有把大腿往外推的道理,這可是未來的“女諸葛”,若是能拐……咳,請回丐幫當個軍師,那他這甩手掌柜豈不是當得更穩當?
陳硯舟收起思緒,看向那胖老板,抬手一拋。
胖老板只覺得眼前一道銀光閃過,緊接著手腕一麻,搟面杖“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低頭一看,只見那個裝包子的籠屜蓋上,赫然嵌著一錠白花花的銀子,足有五兩重!
“這……”
胖老板愣住了,周圍的百姓也愣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陳硯舟。
“夠不夠?”
陳硯舟懶洋洋地開口。
胖老板咽了口唾沫,伸手摳出那錠銀子,放在嘴里狠狠咬了一口。
真銀子!這一錠銀子,別說兩個包子,就是把他這一籠屜包子連鍋端了,再把他這鋪子盤下來當柴房都夠了!
前一秒還兇神惡煞仿佛要吃人的胖老板,臉上的橫肉瞬間堆在了一起,綻放出一朵比菊花還燦爛的笑容。
變臉之快,令人咋舌。
“夠!夠!太夠了!”
胖老板點頭哈腰,雙手捧著銀子,笑道,“這位爺,您真是大慈大悲活菩薩!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這就滾,這就滾!”
說著,他又轉頭看向那個小乞丐,臉上堆滿討好的笑:“小兄弟,剛才誤會,全是誤會!這兩個包子您慢用,不夠還有,熱乎著呢!”
這就是現實,什么理不理的,在銀子面前,那都是屁。
陳硯舟沒理會胖老板的諂媚,只是用打狗棒輕輕敲了敲地面,淡淡道:“滾吧。”
“好嘞!爺您忙!”
胖老板如蒙大赦,抱著銀子一溜煙鉆回了鋪子,生怕陳硯舟反悔。
圍觀的百姓見沒熱鬧可看,也就漸漸散了,只是臨走時,還在對著陳硯舟指指點點,大概是在討論這年頭的乞丐怎么比財主還闊綽。
喧囂散去,街角只剩下兩人一狗。
此刻,黃蓉正歪著腦袋,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陳硯舟。
她手里還抓著那兩個被捏得變了形的包子,臉上那副可憐兮兮的表情早就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和好奇。
剛才那一瞬間,她其實已經準備出手了,可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喂。”
陳硯舟見她盯著自己發呆,忍不住挑了挑眉,出聲道:“那種死面皮包的餿肉餡,也就你把他當個寶。剛才那聲‘大哥’叫得那么脆生,我不替你出這個頭,倒顯得我不講義氣了。”
黃蓉回過神來。
她低頭看了看手里那個被捏扁的包子,確實,這包子皮厚餡少,還有股子油膩味,剛才那是餓極了沒辦法,現在有了冤大頭……不對,有了好心人,誰還吃這個?
“啪。”
黃蓉隨手將包子往后一拋,拍了拍手,仰起那張臟兮兮的小臉,沖著陳硯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牙齒。
“大哥,既然你這么有錢,那能不能好人做到底?”
黃蓉幾步竄到陳硯舟面前,也不嫌生分,伸手就要去拉陳硯舟的袖子,那雙大眼睛眨巴眨巴,透著股狡黠,“我這肚子還餓著呢,兩個包子哪夠塞牙縫的?不如你請我吃頓好的?”
陳硯舟不動聲色地避開她的“臟手”,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這丫頭,倒是順桿爬得快。
“行啊。”
陳硯舟爽快地點了點頭,轉身朝著長慶樓的方向走去,頭也不回地招了招手,“跟上。既然叫了大哥,總不能讓你餓著。帶你去吃點人吃的。”
黃蓉愣了一下。
她本以為這人會推脫一番,或者像那些偽君子一樣說教幾句“年紀輕輕要有手有腳”之類的廢話,沒想到他答應得這么干脆。
“有點意思。”
黃蓉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她把那頂破帽子往上推了推,邁著輕快的步子跟了上去。
“喂,大哥,你那狗看著挺兇,不咬人吧?”
“它叫旺財,不咬人,只咬壞人。”
“切,我看它那是勢利眼,剛才聞了我一下就跑了,是不是嫌我身上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