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舟額角青筋暴起,喉嚨里發出一聲悶聲。
那條右臂瞬間充血腫脹,肌肉線條如虬龍般蜿蜒凸起,甚至能清晰瞧見皮下血管突突直跳。
玄鐵重劍離地三寸。
緊接著是一尺。
直至被他單手平舉至胸前。
但也僅限于此了。
那股恐怖的墜力順著手腕一路碾壓至肩胛,陳硯舟咬緊牙關,試圖穩住身形,可手臂還是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一秒。
兩秒。
三秒。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響徹山谷。
陳硯舟終究是沒能抗住那股怪力,手一松,重劍砸落在青石地面上。
火星四濺,那堅硬的巖石地面竟被硬生生砸出一個淺坑,碎石飛射。
“呼……呼……”
陳硯舟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著粗氣,整條右臂酸麻得幾乎失去了知覺,指尖還在微微抽搐。
這玩意兒,真不是人玩的。
旁邊傳來一聲輕笑。
黃蓉一臉看好戲的表情:“喲,這就脫力了?不過嘛,能堅持三息,倒也還算湊合。”
這話聽著像是夸獎,可配上她那副欠揍的表情,怎么聽怎么刺耳。
陳硯舟直起腰,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甩著酸痛的手腕:“站著說話不腰疼。有本事你來舉個三息試試?去去去,一邊玩去,別在這礙眼。”
“切,不行就是不行,找什么借口。”
黃蓉撇了撇嘴,也沒再糾纏那把丑陋的黑鐵劍。她轉身走向石冢的末端,目光落在了最后那把木劍上。
歲月侵蝕,劍身早已爛得只剩下一截枯木,稍一觸碰怕是就要化作飛灰。
但這并不妨礙黃蓉被石刻上的文字吸引。
“四十歲后,不滯于物,草木竹石均可為劍。自此精修,漸進于無劍勝有劍之境。”
黃蓉輕聲念誦,原本戲謔的神情逐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難以掩飾的震撼與敬佩。
身為東邪黃藥師的獨女,她的眼界遠超常人。江湖中人練劍,多是追求劍招精妙、兵刃鋒利,可這位獨孤前輩,竟已到了這種返璞歸真的境界。
“四十歲后便能無劍勝有劍……”黃蓉伸出手指,虛空臨摹著那蒼勁的筆鋒,喃喃道,“如此天資,當真不負‘求敗’二字。我爹爹常自負才情天下無雙,若生在同一時代,只怕也要對此人甘拜下風。”
陳硯舟此時也緩過勁來,聞走上前,看著那堆朽木,隨口說道:“江湖傳聞,獨孤求敗前輩自悟了一套‘獨孤九劍’,號稱破盡天下萬法。不管是劍法、刀法、槍法,還是拳腳暗器,只需一劍,便可破之。”
“獨孤九劍?”
黃蓉眼睛瞬間亮了,立刻湊到陳硯舟跟前,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變臉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大哥,那這獨孤九劍的劍譜呢?”
她那雙大眼睛眨巴眨巴,滿含期待地在石冢四周掃視,“既然劍都在這兒,劍譜肯定也在吧?你帶我來,是不是就是為了找這個?”
陳硯舟看著她這副財迷樣,攤了攤手:“別看我,我也不知道劍譜在哪。”
“不知道?”黃蓉笑容一僵,狐疑地盯著他,“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連這兒有神雕、有怪蛇都知道,怎么會不知道劍譜在哪?”
“我是真不知道。”陳硯舟一臉坦誠,“這石冢里除了劍就是石頭,你剛才也看見了,哪有什么書冊紙張?再說了,獨孤前輩那種高人,未必會把心得寫在紙上。”
黃蓉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眼里的光也滅了。
陳硯舟見此安慰道:“哎,別灰心啊,實在不行咱們自己悟。”
話落,他看向神雕,話鋒一轉。
“不過靠自己悟確實難了點,但這不是還有位現成的‘師父’嗎?”
“師父?”黃蓉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除了那只丑得掉毛的大鳥,連個鬼影都沒看到。
“你是說……”黃蓉指著神雕,嘴角抽搐,“讓這只鳥教我?”
“雕兄跟隨獨孤前輩多年,耳濡目染,早已通靈。”陳硯舟一本正經地胡扯,“實在不行,你就讓雕兄教你幾招,說不定能悟出個什么‘神雕劍法’來。”
似乎是為了配合陳硯舟的話,那神雕竟真的轉過頭來,沖著黃蓉“咕”了一聲,隨即撲騰了兩下翅膀,巨大的腦袋竟然人性化地點了點頭。
黃蓉看著那只禿頂、眼神兇悍、還散發著一股淡淡腥臭味的大鳥,只覺得眼前一黑。
“我不要!”黃蓉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絕望地搖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