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目光冷若寒冰,如芒刺在背,雖只是一瞬便移了開去,卻逃不過陳硯舟敏銳的靈覺。
他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頓,面上卻是不動聲色,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
江湖路遠,魚龍混雜,這襄城又是金人地界,有些不長眼的倒也不足為奇,只要對方不動手,他便樂得裝糊涂。
“吃飽了?”陳硯舟放下茶杯,目光從黃蓉那張抹得黑漆漆的小臉上掃過,見她正意猶未盡地舔著指尖的油漬,不由得心中好笑。
“馬馬虎虎吧。”黃蓉拍了拍微鼓的小肚子,笑著說道。
陳硯舟輕笑一聲,隨手招來小二,扔出一塊碎銀:“小二,開間上房。另外,再去備些干糧,多弄些醬牛肉和燒雞,若是沒有,便去別家買,銀子少不了你的。”
那店小二接過銀子,在手里掂了掂,臉上頓時笑開了花,腰彎得恨不得貼到地上去:“好嘞!客官您放心,咱這悅來老店雖破,但那醬牛肉可是城里一絕。小的這就去安排,您二位樓上請!”
“對了,再打盆熱水上來。”陳硯舟起身,順手拎起地上的玄鐵重劍。
“得令!”
兩人一狗隨著小二上了二樓,這客棧看著破敗,樓上的客房倒還算整潔,雖無什么名貴擺設,但勝在窗明幾凈。
小二動作麻利,不多時便端來了一大盆熱氣騰騰的清水,那是剛從井里打上來燒開的,還冒著白煙。
“客官,您小心燙,干糧備好了小的給您送來。”小二極有眼色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房門。
門一關,屋內的喧囂瞬間被隔絕在外。
黃蓉迫不及待地湊到水盆邊,挽起袖子,雙手捧起熱水撲在臉上。
溫熱的水流洗去了連日來的風塵與那層偽裝的鍋底灰,露出那張清麗絕倫的臉龐。
“呼……舒服!”黃蓉長舒一口氣,胡亂擦了把臉,也不顧形象,轉身便撲向那張看起來頗為柔軟的木床。
“哎喲!”她整個人呈“大”字型陷進被褥里,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這幾日睡門板、睡草地,骨頭都要散架了,終于能好好睡上一覺了。”
陳硯舟簡單洗漱了一番,轉身便見這丫頭霸占了整張床,不由得好氣又好笑。
他走過去,伸手在她的小腿上輕拍了一下。
“往里挪挪。”
黃蓉懶洋洋地翻了個身,像只慵懶的小貓,身子一滾便縮到了床內側。
陳硯舟也不客氣,解下外衣,順勢躺了下來。
床榻雖然簡陋,但這幾日兩人風餐露宿,時刻提防著金兵與流寇,此刻身下是柔軟的棉被,那股子疲憊感瞬間如潮水般涌來。
陳硯舟閉著眼,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手臂自然而然地搭在她腰間。
黃蓉在他懷里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還貼心的為至尊骨留出了空間,就是不知道這個笨蛋能不能發現我的小細節!
不過片刻,兩道均勻綿長的呼吸聲便在屋內交織響起。
窗外秋風蕭瑟,屋內卻是一室靜謐安暖。
這一覺二人睡得極沉,待陳硯舟再次睜開眼時,屋內已是一片漆黑,只有窗紙透進些許微弱的月光。
他并未立刻起身,而是靜靜感受了一番四周的動靜。
客棧內早已安靜下來,偶爾傳來幾聲住客的鼾聲和遠處更夫的敲鑼聲。
懷里的人兒還在熟睡,一只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襟。陳硯舟輕輕動了動,黃蓉便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
“什么時辰了?”她揉著惺忪的睡眼,聲音軟糯沙啞。
“戌時剛過,該走了。”陳硯舟坐起身,利落地穿好外衣,又將玄鐵重劍重新背負在身后。
黃蓉雖然想再睡會兒,但也知道正事要緊。
她迅速起身整理衣衫,又重新在那張俏臉上抹了幾把灰,遮住了那傾城的容色。
兩人輕手輕腳地推門而出,樓下的大堂里只點了一盞昏暗的油燈,那店小二正趴在柜臺上打著瞌睡,口水流了一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