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覺?”
雷震冷笑一聲,猛地將幾張現場照片拍在桌上。
照片上,是趙大有那幾乎被切斷的脖頸,是滿地的鮮血,還有插在趙小雅胸口那把拔不出來的刀。
“趙家三口,就在兩個小時前,被人殘忍殺害。兇器是一把水果刀,而刀柄上,只有你一個人的指紋!”
雷震身體前傾,死死盯著陳國華的眼睛:“你想告訴我,你在夢里殺的人?”
陳國華看著那些照片。
再一次從其他角度看到仇人慘死的模樣,他心中涌起一股快意,但面上卻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不……不可能……”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身體在椅子上佝僂成一團,每一次咳嗽都像是要把肺咳出來。
旁邊的記錄員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生怕這犯人死在審訊室里。
“警官……你看我這個樣子……”陳國華喘著粗氣,甚至撩起了自己的上衣,露出了插在鎖骨下方的透析導管,以及那干癟塌陷的腹部,“我連一桶水都提不起來……我走幾步路都要喘……那個趙大有……他那么壯……我怎么殺他?我怎么殺得了他們一家三口?”
這正是雷震最糾結的地方。
邏輯上的死結。
指紋是鐵證,證明陳國華接觸過兇器。
但尸檢報告和現場痕跡分析更是鐵證――兇手擁有極快的速度、極強的爆發力和精湛的殺人技巧。
這兩者在陳國華身上是完全矛盾的。
“你有同伙。”雷震的聲音壓得更沉,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鎖死對方,“誰在幫你?”
“我沒有……我就一個人……我女兒死了……我也快死了……”陳國華老淚縱橫,那種從骨子里透出的凄涼與絕望幾乎充滿了整個審訊室,“我就想在死前……安安靜靜地過幾天……”
雷震皺緊了眉頭。
多年的經驗在他腦海里拉響了警報――眼前這個人的悲傷或許是真的,但那份“安靜等死”的陳述絕對有問題。
但他找不到破綻。
因為陳國華的虛弱不是裝的,警局的醫生剛剛給他做過簡單檢查,結論是:這人能活著就是個奇跡,別說殺人,獨自走路都很困難。
……
十分鐘過去了,陳國華除了斷斷續續的咳嗽和那一套翻來覆去的“不知道”、“冤枉”,再也沒有吐露任何有價值的信息。
審訊到這里陷入了僵局。
“陳國華,我不想和你兜圈子。”雷震的聲音不再像剛開始那樣咄咄逼人,反而有種苦口婆心的感覺,“現場只有你的指紋,沒有第二個人。從證據鏈上說,你是唯一的嫌疑人。”
陳國華低垂著頭,像是沒聽見一樣。
“但是,”雷震話鋒一轉,“辦案必須講邏輯。以你的身體狀況,想要完成這種程度的殺戮,確實存在極大的疑點。所以我現在不是在逼你認罪,而是在給你機會。”
雷震身體前傾,壓低聲音:“是不是有人幫助你?或者是有人拿到了你的指紋工具,栽贓陷害?如果是后者,你需要配合我們找出真正的兇手。”
陳國華終于抬起頭。
“警官……我真的不知道。”陳國華聲音沙啞地說道,“我也沒有去過……我真的不知道指紋是怎么回事。如果你覺得是我殺的……那就判我死刑吧。反正……我也活夠了。”
這種近乎無賴的求死態度,讓雷震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他審過無數犯人,有狡辯的,有崩潰的,有沉默對抗的。
但從來沒有像陳國華這樣,一方面身體弱得像張紙,一方面心理防線卻硬得像塊石頭。
難道陳國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先暫停審訊。”雷震做出了決定,他站起身,“但這不代表你沒事了。在指紋問題解釋清楚之前,你依然是本案的第一嫌疑人。我們會給你辦理監視居住,地點就在第五區醫院的監管病房。這期間,好好想想。如果有什么要補充的,或者想起了什么‘別的’,隨時告訴看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