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媛啊……”王阿姨終于忍不住哽咽出聲,“你奶奶她……兩天前,走了。”
轟――
許素媛感覺腦子里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所有的聲音在這一刻都被抽離,世界仿佛變成了一場無聲的默片。
“……是糖尿病引起的并發癥,酮體酸中毒……發現得太晚了,送到醫院搶救了一天一夜,還是沒能……”
“……走之前,老太太嘴里還一直念叨著‘媛媛’、‘媛媛’……”
“啪嗒。”
聽筒從許素媛的手中滑落,重重地撞擊在電話亭的亭壁上,在半空中無力地搖晃著。
小賣部里那盞昏黃的白熾燈,在許素媛驟然失焦的眼中開始扭曲,最終化作無數光怪陸離的碎片。
許素媛的心臟仿佛被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一點點擰碎。
那一瞬間,無數記憶的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涌入她的腦海――
那個總是把舍不得吃的蘋果偷偷塞進她書包,笑得滿臉褶子的老太太:“媛媛吃,長身體,奶奶不愛吃。”
那個即使患了阿爾茨海默癥,忘記了全世界,卻依然會在深夜里坐在她直播的房間門口,聽她唱歌,拍著手傻笑的老人。
還有那個被迷暈前的黃昏,咖啡館窗外那抹血紅的夕陽。
她當時還在想,今晚回去晚了,奶奶會不會餓肚子,該給奶奶買點軟爛的糕點回去……
原來,那就是永別。
原來,在她被綁在那張實驗椅上,承受著非人的折磨,為了再見奶奶一面而拼命掙扎的時候……
奶奶已經在一個冰冷的病房里,在一聲聲無人回應的呼喚中,孤獨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
不知過了多久。
小賣部老板探出頭來,有些奇怪地看著那個坐在路邊長椅上的女孩。
許素媛僵硬地坐在那里,像是一尊失去了生命的石雕。
夜風很冷,吹透了她身上那件破爛單薄的衣服,但她感覺不到冷。
她的眼淚早已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地下實驗室里被榨干了。
現在只剩下眼眶里那種仿佛被火燒過的干澀刺痛。
“奶奶走了……”
“在我被關著受苦的時候……孤零零地走了……”
一個念頭,在死寂的心湖中緩緩升起。
如果不是那些人……
如果不是那個所謂的“金牌經紀人”騙走了她。
如果不是那個該死的實驗室囚禁了她整整一個月。
奶奶怎么會因為沒人照顧而病情惡化?
怎么會在臨死前連孫女最后一面都見不到?
愧疚,如同一把鈍刀,割鋸著她的靈魂。
但緊接著,一股更加確鑿的情緒,從那片被愧疚燒成灰燼的廢墟中升騰而起。
那是恨。
不再是之前單純為了求生而激發的爆發性恨意,而是一種經過了死亡冷卻后,沉淀在骨髓深處的漆黑毒素。
“騙我的人……關我的人……那些間接害死奶奶的人……”
許素媛緩緩抬起頭,那雙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卻幽深得像是一口枯井。
“不可原諒。”
“必須讓他們……得到懲罰!”
嗡――
就在這個念頭達到頂峰的瞬間,許素媛并沒有察覺到,在她靈魂的最深處,那枚代表著虛空穿行的藍紫色印記劇烈地震顫起來。
原本純凈的幽光邊緣,隱隱有一絲絲如墨般的黑色紋路試圖生成,它們扭曲著,糾纏著,想要構筑出某種更具攻擊性的形態,但最終因為宿主力竭而未能穩固成形,緩緩消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