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再次仔細檢查死者的雙手。
沒有防御傷,指甲縫里很干凈,沒有皮屑或纖維。
他又檢查了死者的口腔、鼻腔,沒有異物。
“叫法醫吧?!敝苊髡酒鹕?,臉色凝重,“還有,通知技術隊過來,做現場全面勘察?!?
“是。”
法醫和技術隊在一個小時后趕到。
初步尸表檢查印證了周明的觀察:死因疑似電擊導致的心臟驟停,但家用電器很難造成這種特征的點狀焦痕――通常家用漏電會造成片狀或條狀燒傷,而這種集中的點狀傷,更像是……某種電擊武器。
但問題是,現場沒有找到任何電擊器。
技術隊勘察了整整兩個小時,結論讓所有人頭皮發麻:
“周隊,現場沒有外人侵入的痕跡?!?
“門窗全部從內部鎖閉,門鎖無破壞,窗臺積灰完整?!?
“屋內沒有翻動,財物未失,抽屜里的三千多現金還在。”
“地面提取到幾枚腳印,經比對都是死者及其家屬的?!?
“另外……”技術隊的年輕警員猶豫了一下,“我們在門內側的鏈條鎖鋼環上,提取到了死者的指紋,而且是指紋握持的受力狀態――也就是說,鏈條鎖是他自己親手扣上的。”
周明站在客廳中央,環顧這個封閉的空間。
防盜門從內反鎖,鏈條鎖扣死。
窗戶緊閉。
死者死于疑似電擊,但現場沒有電擊器。
沒有侵入痕跡,沒有打斗跡象。
“密室殺人……”周明低聲自語,眉頭緊鎖成了“川”字。
干了八年刑偵,他見過偽裝成自殺的他殺,見過偽造的意外,但如此完美的密室,他還是第一次遇到。
兇手是怎么進來的?
又是怎么出去的?
電擊器去哪兒了?
“周隊,死者身份查到了?!币粋€警員拿著平板電腦走過來,“張明遠,31歲,‘晨曦生物醫藥研發中心’的高級研究員。公司那邊聯系上了,說張明遠昨天休假?!?
晨曦生物醫藥?
周明對這個名字有點印象――前段時間云頂天宮事件后,魏氏集團好像給這家公司捐過一筆錢,說是支持精神疾病研究。
“調取小區監控。”周明下令,“重點看昨天下午到晚上,三號樓附近的所有人員進出。另外,查一下張明遠的社會關系,尤其是工作上的矛盾?!?
“是?!?
警員們分頭行動。
但周明心里清楚,如果兇手真的能制造出這種密室,那監控恐怕也拍不到什么。
果然,一個小時后,調閱監控的警員回來了,臉色難看:
“周隊,小區監控昨天下午四點之后……停電了三個小時。物業說是線路故障,搶修到晚上七點才恢復?!?
“停電?”周明瞇起眼睛,“這么巧?”
“還有,我們排查了張明遠的社會關系。”另一個警員匯報,“他同事說他性格比較孤僻,工作上沒什么大矛盾。家庭方面,夫妻感情一般,但也不至于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他妻子昨晚在娘家,有不在場證明。”
周明沉默著。
所有線索都斷了。
不,不是斷了,是根本就沒有線索。
而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分局副局長。
周明接起電話:“局長?!?
“小周啊,張明遠那個案子,我聽說了?!备本珠L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現場勘查有什么進展嗎?”
“局長,這案子很蹊蹺。密室狀態,死因可疑,但沒有任何外部侵入痕跡……”
“我知道,我知道?!备本珠L打斷了他,“但你也知道,現在局里壓力大。云頂天宮的事情剛壓下去,不能再出亂子了。”
周明聽出了弦外之音:“局長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如果現場沒有明確的他殺證據,尸檢也沒有發現暴力致死跡象,那可以考慮按‘原因不明的突發疾病死亡’處理。”副局長的語氣帶著某種暗示,“晨曦生物醫藥是市里的重點扶持企業,魏氏集團剛捐了那么多錢做公益……這個節骨眼上,不要節外生枝?!?
周明握著手機,手指關節微微發白。
他看了一眼客廳里張明遠尸體被抬走后留下的白色標記線,又看了一眼那扇完好無損的防盜門。
“局長,死者身上的電擊傷怎么解釋?”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
“家用電器漏電也是有可能的嘛。”副局長輕描淡寫地說,“或者,他自己有什么特殊癖好,用了不該用的東西。總之,沒有外人侵入的證據,就不能往刑事案件上定性。這是為了大局,你明白嗎?”
周明沉默了足足五秒。
“我明白了,局長。”
“嗯,好好處理。盡快結案,別讓家屬鬧。”
電話掛斷了。
周明站在原地,許久沒動。
年輕警員走過來,小心翼翼地問:“周隊,副局長怎么說?”
周明看了他一眼,將手機揣回口袋。
“繼續調查。”他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神深處有一簇火在燒,“該尸檢尸檢,該排查排查。在拿到確鑿證據之前,不要下任何結論?!?
“可是副局長那邊……”
“出了事我擔著?!?
周明說完,轉身走向門外。
他知道副局長的壓力來自哪里――魏氏集團,或者說,魏東海。
如果張明遠的死真的和魏氏集團有關,那這潭水就太深了,深到他一個小小的區刑偵警員根本探不到底。
但正因為如此,他才更不能放手。
他走到樓道里,點了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看向緊閉的房門。
門鎖完好,鏈條鎖扣死,窗戶緊閉。
一個完美的密室。
一個無聲的嘲諷。
“不管你是誰……”周明低聲自語,“我一定會把你揪出來?!盻c